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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得:“这是自然,有玉谷杆叶饲养牛羊,徐州的牲口甚多,甚至有许多专门屠夫帮着收集,想要吃上几顿炒肝,问题还是不大的,更何况……”
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过手上的银白护腕,语调带着一点炫耀:“咱们连价值千金的战铠都人手一套,便也不缺这一两碗炒肝了。”
这太有道理了!
郭虎一时无法反驳,甚至想说能的不能别这么讲道理。
但又有些生气,他怅然道:“是我没用,先前,我也想在青州种玉谷,尤其是城阳郡高密县一带山地甚多,玉谷不挑山地,又耐旱,可北燕要求以粟米做税,不收玉谷,没奈何,只能让治下多种粟米,否则,倒也能多种些玉谷。”
他也是研究过这些种子,玉谷产量大,不挑地,枝杆能喂牲口,是极好的作物,可是晒干的玉谷极为坚硬,需要石磨碾碎才方便食用,北燕朝廷因此觉得玉谷为卑贱之食,不能当做粮税,虽允许种植,却也要求必须粟米土地的供应,否则必然追究。
相比之下,西秦的苻天王就要好得多,他允许以玉谷,甚至允许把玉谷杆也做抵扣做粮税,用来就近供养战马。
至于徐州……那位,不能比,那是天神下凡,他区区凡夫俗子,没那么想不开。
谢淮多看了他一眼:“广阳王不必菲薄,主公曾说,天下英雄,能入她眼的无几,您也算其中之一。”
“啊……此言当真?”广阳王一时不敢相信。
谢淮果断点头:“主公曾言,你在乱世之中,护一方百姓,又能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乱世之中,本该谨慎,你若是得到机会,必然有争夺天下之资。”
郭虎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颇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动:“哎,生平大多说我见风使舵,首鼠两端,却少有见到我护治下无甚战乱,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见我苦心……”
连他闺女都觉得他是个厚脸皮的墙头草,真是……
瞬间,对那位好感又升了许多,被强行按着做客的火气也几近于无,他本就是洒脱之人,又见谢淮于天下大势甚有见地,便安心结交——其实这次去作客干什么,他也心里有数,无非就是砍头或者收下当狗。
这本就没的选,无非就是为能吃上几口饭、饭里油水多不多讨价还价一番,可若是以后都在那位手下讨饭,提前做好同僚关系,也不失为一种修行!
“啊,谢将军,你年少有为,不嫌弃的话,我便称一声谢兄弟,这世上英雄……”有需求就有地位,郭虎瞬间打起了精神,拉着“谢兄弟”就要天南地北地侃起天下大势。
“别别别,你是我二叔的岳父,我应该叫你一声阿公才是……不可乱了伦理纲常。”谢淮顿时头上有汗。
“这话说的,这战场官场之上,岂有辈份伦理之别,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们各论各的……”郭虎大包大揽道,“想来,你二叔若是介意,自有我去与他分辩。”
“这,这倒不必,”谢淮目光游离,心虚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战场之上,本就没什么辈份之别,全凭本事!别当着他面说就是……”
……
淮阴,府城之中。
林若坐在树下,旁边艾草熏香缭绕,闷风阵阵,感觉有大雨将至。
“也不知小淮走到哪里了。”她伸了伸肩膀,微笑着看向天边,但见白云如海,世浪翻腾,像是即将沸腾的天下。
兰引素恭敬道:“区区青州匪兵罢了,小将军自能轻易拿捏。”
“郭虎的征战不如何,但观望局势,眼光战略确是不俗,”林若笑道,“为臣是能臣,为君也能安定世间,谢二郎便是得他一半真传,也受用无穷了。”
兰引素与谢颂不熟,闻言只是挑眉,少见地没有应是。
林若却没有解释,原本的历史要背的就是:郭虎在西秦统一天下失败崩溃后,收拢南朝,团结了世家大族,称王不称帝,避免被北方攻伐,并在之后改革朝政,整军练卒、招抚流亡、减少赋税,修订礼法,抑制佛教道教,使得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富庶,江南的地区经济终于开始复苏,为将来的统一打下坚实的基础。
历史上,谢颂不是他的女婿,而是从小兵起,为他南征北战、经历无数大小战役崛起的将领,最受他看重,从而在他死后继承王位,进而称帝夺得天下。
所以,就像郭虎垂涎徐州很久一样,她也垂涎青州和郭虎本人很久了。
这样的人物,天生就适合去处理北燕崩溃后,遍地的军头和流民坞堡啊!
林若非常懂,她在徐州推行的政策还不能直接在北地铺开——那里目前是历史书上的“多民族融合”的地方,那是从身体到灵魂,全方位的打成一片,自那些学生送到这里去治理基层,那就是一个有去无回,必须等她的军队扩大了,商业铺开,天下人认可她的统治了,才能往那边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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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的目标是青州、淮北六州、还有南方的江南一带。
因为这里是汉人群体为主,北方还需要西秦天王去不信邪地犁一遍,施展一下“朕是要一统天下,心中怎么会有种族之别,各族都是朕之子民”的治理方针,然后被现实暴打一番后,才能让北方回忆起苻天王那和平时代的好,这次之后,北方再来统一次就很容易了。
因此,郭虎是他手下不能缺的人,甚至慕容冲、慕容令这些的慕容家人,都是可以让他们去统领自己的鲜卑部族的……甚至都不用担心他们建国,因为不建国他们还能上下一心,一但建国,就会内部互掐把自己搞死,这种事,简直像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一样。
想到这,林若忍不住勾起唇角,以后的事情有点远,计划一下便好,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事。
兰引素拿出陆韫送来的交换生名单,轻轻放在她书案边:“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政务。”
林若也觉得休息地差不多了,便拿起那份文书,里边是市政对这些学子的安排,他们大多是饱读诗书之辈,问起四书五经头头是道,但缺陷就是不通俗务——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朝廷诸公的眼中,主官要做的就是掌握大的方向,要有忠君爱民之心,会协调地方与朝廷的关系,至于催税、查地、治河、修渠这些事,则是要建幕府,去找会做这些的人来做,幕僚之名,也就由此而来。
南朝的意思是,这些学生到了徐州,便入乡随俗,当个郡丞(副郡守)、郡司马(军队主官)、郡功曹(人事长官)之类的小官便可,实在不行,当个县令也凑合,不用特别优待……
林若的指点在桌上敲了敲,忍不住笑道:“阿兰,你说,我要直接给学生一个郡丞当,他们得跳到什么程度啊!”
她的学生,成天“生产力、改革”不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