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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而断了生计?会有多少商贾因货物延误而血本无归?会有多少靠水运吃饭的船工力夫,一日无工便一日无粮?”
苻融被这直白而务实的理由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好几息。
“原来如此……”苻融脸上露出顿悟,对着钱弥郑重一揖,“是本使想当然了。贵方主事,视此商贸流通为立城之本,国计民生之根基,难怪徐州富庶甲于天下。本使受教了。”
钱弥点头道:“使君能明白就好。请随我来,您下榻的馆驿早已备好,舟车劳顿,可先歇息一晚。明日,主公自会安排接见。”
按照惯例,西秦使者远道而来,安排休整一夜再行正式会面,是应有的礼数。尽管苻融贵为宗王,而林若在南朝并无正式官爵,地位悬殊,但在这乱世之中,双方都心照不宣——表面的礼仪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的关键在于能否达成实质性的交易或协议。面子,远不如里子重要。
然而……
苻融并未挪步,他眼中忧虑之色更浓,再次拱手,语气恳切:“钱使君,本使确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通融,能否即刻禀报林夫人,容本使今日便拜见?实不愿再耽搁这一夜时光。”
钱弥见他神色,便道:“那我即刻去禀告。不知使君可否略言是何要事?当然,若涉及机密,不便明言也无妨。” 网?阯?f?a?B?u?页????????????n????〇???5???c?ò??
苻融脸上浮现深深的哀戚:“此事……关乎家母性命。”
苻融这次来,主要的目的除了购买钱财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的母亲苟太后自去岁感染风寒后,便一病不起,药石无效,西秦上下的医官都束手无策,希望延天下第一名医陆妙仪前去长安,为太后诊治。
而那位天下第一名医陆妙仪,在天师道中分位极高,是第一位女天师,素来不畏权贵,平日座镇江南。但她放话,只要谁让林夫人原谅她,让她再入徐州,她就可以答应谁一个条件。
苻融素来事母至孝,这次主动接下出使的任务,他的皇兄苻坚也是同样的意思,就是想求向林若求这个人情,得林若的手书,然后前去请陆天师入西秦,为母诊治,至于条件,可以随林若开,无论财物官职,能答应的,苻融都会尽力答应。
“原来如此。”钱弥也知道这事不能耽误,虽然知道可能不大,还是前去通传。
苻融急道:“本使可否随使者一同乘小船入城?若林夫人允准,本使也好立刻拜见,不敢再劳烦使者来回奔波。”
钱弥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但请使君切记,见与不见,全在主公一念之间。”
“自然!自然!”苻融连声应诺。
小船轻巧,很快便从大船旁放下。苻融只带了两名贴身随从,与钱弥一同登上小船。
小船悠悠驶入水门,正是午市最盛时,水道两侧石阶上挤满了浣洗的妇人和嬉闹的孩童,船只穿行在狭长的水道中,仿佛穿行在一条由人声与货品构成的峡谷。两侧店铺林立,布帛、生丝、药材、漆器的气味混杂着食物摊档的油烟,变成了充满生机的市井味道。
两侧临水而建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门口悬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样品,生丝作坊飘出特有的丝茧气味,药材铺的香气混杂着隔壁食肆煎炸油饼的油烟,还有漆器店、铁器铺、竹器行……各种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浓郁的市井味道。许多显然是附近织坊的女工,正三三两两聚在作坊外的空地上或水边石阶上,就着自带的竹筒水壶,啃着简单的胡饼充作午食。
“这……”苻融再次感到惊讶,“淮阴城中,商铺竟不是集中在专门的坊市之内?如此随意开设于街巷水道之旁?”
在他熟悉的西秦长安或北燕邺城,商业活动都被严格限制在特定的“市”内,有坊墙隔离,定时启闭。
钱弥站在船头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不是。只要临街临河有门脸,拿到官府的许可文书,便可开张营业。若都挤在一个坊市里,那几条街巷还不得堵得水泄不通?货物进出都成问题。”
苻融更疑惑了:“若如此分散,官府如何征收商税?岂不是极易遗漏?”
在他认知里,谁管商人方不方便,集中管理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征税。
“大宗货物交易,多在码头装卸时,由税吏按船查验,直接在入城或出城的关口就征收了。至于那些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嘛……”他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那就要看巡街的小吏腿脚够不够快,能不能追上那些眼尖能跳的摊主了。这也是门学问。”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就这职位,锻炼身体,还能感受市井烟火,极易培养人才。
苻融一时无法接话。
很快,两人下船后,带他快步入走入街巷,正好遇到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从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张油饼,用油纸包裹,那油饼想是加了肉沫,兹然做响间,香气四溢。
“小序谢了,我正好没吃午饭。”钱弥路过瞬间伸手抢了过来,“有事先走了。”
光天化日!正要喊打劫槐序那愤怒的表情映在苻融眼中,让这位习惯了前呼后拥、处处有人打点的王爷顿感到十二分窘迫,他下意识地摸出一枚沉甸甸的西秦金饼塞给那青年:“叨扰了,权作赔礼。”
槐序的施法被打断,他看着手上金饼,再看已经走远的二人,一脑门问号。
倒是那小贩幽幽道:“这是哪来的外地羊,一看就很好骗……”
……
钱弥的禀告极快。
被引至一处临河的轩敞厅堂时,林若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似乎在沉思。
苻融深吸一口气,他详细说明了母亲苟太后的病情如何凶险,西秦御医如何束手无策,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他强调了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延请神医陆妙仪北上,并郑重承诺,以西秦皇帝苻坚的御印和自己的性命担保,无论诊治结果如何,必保陆妙仪人身安全,并以最高规格礼送其南归。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暗示,只要林若肯写这封信,西秦愿意在徐州所需物资的价格或其他方面做出重大让步。
“苻使君孝心可嘉,”林若的声音平静,带着无奈,“只是,这江南长安数千里,舟车劳顿,岂是轻易可行?况且,陆妙仪……她虽悬壶济世,却也非寻常医者,此去长安两千里,只怕……她不会去的。”
陆妙仪这些年传道信奉“南华佑生娘娘”,护佑女子幼儿,这分支又称南华道,如今在天下传播的如火如荼,有钱的可以供奉并修筑“妙仪院”,没钱的只要多念念“南华佑生娘娘”就算是信教了。
偏偏确实,在妙仪院出生的女子孩儿的存活率都要比在家待产高上许多,有需求就有地位,人间大事,无过生存与繁衍,于是这几年,几乎所有江南后宅都会供奉“南华佑生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