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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近的黑影,猛地?将身?子缩回船舱内部,抬手?将那块伪装的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船舱内部低矮异常,底部积着及踝深的、浑浊的江水。
他淌着水,手?脚并用地?朝内里爬去,四肢压在老?旧木板上,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嘎吱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蓦地?,他停住了。
仰起?头?,往头?顶的舱板望去,侧耳倾听。
头?顶上方,正传来清晰的、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有?人在舱房里走动搜寻。
他顿了顿,随即再次移动,刻意让自己的爬行节奏,与头?顶的脚步声保持着微妙的一致,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直到爬到船舱最深处,他才停下来,朝着更深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那里,影影绰绰,竟装满了人。
无一例外,全都浑身?布满暗色鳞片,脸部浮肿发?白,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眼睛闪着微弱而警惕的光。
其中一个身?形较为瘦弱的,正扶着一个身?中短箭、后心还插着一根发?簪的男人,无声地?掉着眼泪。
随后又恶狠狠地?瞪向已被?打昏的桂儿和林函,正要开
口说点什么。
刚回来的男子猛地?抬手?,手?指比在苍白的唇上,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头?顶。
所有?人瞬间屏息。
头?顶木板上,那“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正清晰地?从他们上方走过,甚至能感觉到木板承重时细微的震颤。
几名鹰扬卫用长刀在狭窄的客舱内四处掀翻检查,连床底和箱笼都不放过。
他们互相对?视,摇了摇头?,收刀退出了这间狭小的客舱,回到甲板,向站在元十三身?旁的鹰扬卫头?领车武禀报:“大人,所有?客舱都仔细搜过了,没找到。”
车武转向一旁以帕掩唇、面色苍白的元十三:“十三公子,船内江底皆已搜寻,那些……东西,会不会已从水中遁走了?”
元十三放下帕子,唇边掠过一丝虚弱的笑意,摇头?时又忍不住低咳两声:“不会,他们走不了。”
他抬起?眼,眸光在跳跃的火把映照下显得幽深:
“既然明处搜不到,那便请车大人下令,鹰扬卫即刻围船。彻查之后,所有?乘客,无令不得踏出客房半步。”
车武眉头一拧:“围船?”
他目光一点点扫过船舱。
尽管夜色已深,但甲板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乘客。
一些客房的窗后,隐约可见被?惊动而窥探的人影。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扇窗后定格了一瞬——那里有?个满脸惊惧的幼童,正扒着窗沿偷偷张望。
车武收回目光,脸上堆起?些许为难:“无故围禁客船,恐惹非议。传扬出去,我?鹰扬卫岂非成了仗势欺压百姓之辈?”
“呵,”元十三身?旁的侍卫没忍住,低低冷笑一声,“鹰扬卫何时也开始在意名声了?”
车武眼神骤然一冷。
元十三也淡淡瞥了侍卫一眼,那眼神并无责备,却?让侍卫立刻低头?噤声。
随后,他重新看向车武,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车大人,圣人放在我?元家的那件东西,在船上丢了。
若此事不能了结,让它流落出去,等到了京都,你以为鹰扬卫能逃得了干系?我?听闻,裴指挥使不日也将抵达京都了吧?”
车武喉头?一哽,脸色变了几变。
半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粗嘎地?朝属下吼道:“听见没有??再搜一遍!然后给我?把船围起?来,没有?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语罢,他不再看元十三,带着满身?戾气,大步流星地?朝船舱内走去。
甲板上只剩下元十三和他的贴身?侍卫。
江风渐大,吹得元十三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立于?船头?,望着江面上那片被?火把搅动得支离破碎的灯火倒影。
许久,才又压抑地?咳了起?来。
“公子,这群东西……究竟能躲到哪里去?”侍卫低声问?道。
“一群凡人,既不是真的鱼,能在水下呼吸,又能到何处去?”元十三轻轻说着。
随即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望向客舱方向,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交代着:“去告诉车武,船围好了,就即刻起?航,全速回京。等到了地?方,把这条船一寸一寸拆开,自然就能找到他们了。”
侍卫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是该到京都去了,上回收到七公子来信,说他的病症经换血后已大有?起?色。若您也能……”
元十三闻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嘴唇微动,似是说了句什么,但那话语太轻,刚一出口,便立刻被?呼啸的江风吹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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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二楼尽头?,那扇最好的、视野开阔的窗户后面。
薛鹞隐在窗侧厚重的阴影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如水,唯有?一双凤眼,幽深难测,仿佛古井,将所有?翻腾的思绪都敛于?其下。
直到身?后传来轻快而急切的脚步声,踩着地?板,由远及近,他才仿佛从某种抽离的状态中回过神,缓缓转过头?去。
换好寝衣的卢丹桃从屏风处小跑而出。
那寝衣是孟东家送给她的,自那日登船以后,她便每夜入睡都穿着,质地?很轻柔,也很宽松,但却?能将她的身?姿全都凸显出来。
她冲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催促,亮晶晶的,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与算计。
“我?换好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儿跑动后的微喘,“你说吧,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人鱼藏在底层船舱里的?
薛鹞蹙眉,抬手?用指节轻碰了碰她跑得微红的脸颊:“跑什么?慢慢换便是,我?总不会跑了。”
卢丹桃“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鼓了鼓腮帮子:“不准再捏我?的脸!”
薛鹞眉梢微挑,顺势握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到桌旁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边:“为何?”
卢丹桃揉着自己的脸颊,语气极其严厉地?谴责:“捏多了会垮掉的,会松弛的,你懂不懂啊?”
然而,话未说完,另一边脸颊又被?少年带着薄茧的指腹趁机轻轻捏了一下。
那触感略微粗糙,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和力度。
“没有?的事。”
他语气平淡地?否定,趁在卢丹桃发?作之前,将她拉入怀中,拿起?一旁的药油,“坐好,我?顺带给你揉揉手?肘膝盖。”
“NO!”
卢丹桃照惯例撑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