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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训练,是什么在支撑着她?
当时她说了一大段什么来着?
哦,稿子是妈妈写好的,关于梦想和热爱,能鼓舞人的漂亮话。
但随着年纪增长,她好像才开始慢慢摸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她的韧带记得每个跳跃的弧度,因为她的身体早就和痛苦达成了协议,因为习惯比意志还要忠诚。
世锦赛失利后,宝珠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直到保洁阿姨来清场。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每天早晨起来,梳妆台上都落一把头发,不知道多少次,她瞥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因为长期控制体重而失去血色。
但偏偏是这些低谷时刻粘住了她。
在花滑这项美丽到残酷的运动里,她早已典当了普通人生的选项,再也赎不回来。都被暴风雪困在半山腰了,上下皆绝壁,无论如何她都要爬上去,不管是不是能到山顶,也不管山顶是否真的有风景。
晚上回到家,宝珠先去洗了个澡,换了条睡裙。
她打开冰箱,拿了藜麦和牛油果,鸡胸肉,今天简单做两样。
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油锅微微吐泡的时候,女主播的声音传出来,冷静,不带情绪地播报关于智能制造业的展望。
宝珠正把手上的西芹切成均匀的形状,画面就切到了一处恢弘的工业园,巨大的管道与储罐在日光里泛着金属冷光。
她专心配菜,猛地听到一个熟悉的温和男声,“所以说,我们目前面临的挑战是结构性的。”
是小叔叔。
他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短发熨帖,得体地面对着镜头,语调平稳,“但企业的担当,正是在于逆周期中的战略定力,我们更愿将压力视为动力,担负起社会责任。”
可能是太久没见他了吧,怎么好像更清瘦了一点?
“嘶。”宝珠还盯着电视屏幕的时候,指腹被尖刀划了一下,先是轻微的刺痛,随即开了一道殷红的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赶紧放下刀,开了水龙头,把手指放到下面去冲。
宝珠失神地望着那道红痕,并不怎么疼,只是觉得红得太触目了,血沿着指腹滚落时,让她的记忆倒了一下带。
那时她刚回国,一下子到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人语速都很快,教练的话她只能听懂一半,上场比赛如赶鸭子上架,表情也不自然。
在大阪的那场花滑大奖赛分站赛,宝珠因为紧张,在做后内点冰三周跳时,脚下微微一滑,右手指尖也传来了同样一阵锐利的凉。但短节目就剩了几十秒,她无暇顾及,只能全力以赴完成。
等到比赛结束,才发现血已经从右手侧面渗出来,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宝珠没打算和人说,准备下去之后自己处理,但教练带着队医迎了上来,让她赶紧坐下。
队医把药箱放在长椅上,敞开着,里面整齐地码了无菌纱布和生理盐水,不同尺寸的防水敷料。他动作异常迅速且轻巧,也没有直接擦拭伤口,而是先按了按周围皮肤,“冰场上细菌多,这样的小伤口也要清创一下,你耐心等等。”
“这样的小伤口,你们怎么看见的?”宝珠也纳闷。
葛教练晃了晃手机,“你小叔叔,他在看直播,你手扬起来谢幕的时候,他看见有血。”
“......好吧。”宝珠惊讶于他的细心,“教练,不是冰刀划的,是冰屑,应该是点冰的时候,我急了一点。”
葛教练点头,“没事,我们等分数出来,表现很好。”
宝珠冲完了水,抽出纸巾擦干,又翻出个创可贴裹上,贴得歪歪扭扭。
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她对小叔叔要求这么高,会变本加厉,随心所欲到这不行,那不行,缠着她不行,放过她也不行了。
她对妈妈就不敢流露这样一面。
追根究底,不过是她在付裕安身上得意惯了,要什么有什么,不要什么还有什么。
宝珠煎好鸡胸肉,切了一口进嘴里,才发现忘撒海盐了,起身去拿时,又从厨房的窗户里瞥见一辆车,奥迪黑色的车身匿在夜色里。
车横对着这面,她看不见车牌,无法确定是不是小叔叔,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是他在楼下吗?
最近好像总看见有这么辆车的。
宝珠拿了调料瓶,慢慢走回去,模样还是同一副,但神态矜持多了。
就算是他,她也不要下去的,除非他自己上来。
按捺着这份心思,她连吃东西都吃得不安稳,总疑心电梯门开了,有脚步声到了门口。
可吃到最后,宝珠已经收起好碗筷,清洗好码进橱柜,家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宝珠坐到沙发上,因为某种道不清来由的雀跃,又装模作样地玩了会儿手机。
可她到底耐性差,不到二十分钟就腻了,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回了卧室,把身上的睡裙脱掉,换了一件无袖上衣和牛仔短裙,再去把厨房的垃圾收好,拎在手里,乘电梯下了楼。
但那辆奥迪早不见了。
宝珠拐过草丛时,泄气地把袋子丢进垃圾桶。
她太生气了,气得中文都拼不利索了,拿起手机,给付裕安发了条微信:「u are a liar!(你是个骗子)」
宝珠摁灭屏幕,又蹬蹬走进单元门,到家后,她踢掉鞋子,赤脚走进去,把手机丢在了客厅里,回房睡觉。
这条信息,付裕安到很晚才看见。
他手机调了静音,被搁在离他有段距离的茶几上。
已经十点多了,集团大楼七层内,只有他办公室亮着灯。
他松开领带最上端的纽扣,手里捏着份并购案评估报告最终版本的一角,修长的指节在灯下被照出冷青色。
勤谨的张秘书在三个小时前,就被付裕安催着回去休息。
深夜加班是他的选择,他可以没有私人生活,不表示人家也想,小伙子还要去给女友过生日,他可不愿当这个恶人。
报告他审完了,意见也贴在了最后一页上,签完字,手边的内部电话就响了,是保安室的例行确认,“付总,您还在加班?”
“对。”付裕安说。
“很晚了,需要为您预留地库电梯吗?”
“不用,我十分钟之内就走。”
“好。”
付裕安把文件夹关上,锁进抽屉里,路过茶几旁时,捞起手机。
他确定没听见它响,但多出很多条微信,百分之九十九来自工作群。
但那一条醒目的置顶,看上去连标点都饱含怒气的埋怨,出自宝珠之手。
付裕安以为他加班久了眼花,推了下眼镜之后,又凑近看了一遍。
骂他是骗子?怎么了,没头没脑的说这个,发错了?
付裕安关了灯往外走。
在电梯里,他给宝珠回:「出什么事了?」
早就呼呼大睡的人当然看不到,也无法回复。
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