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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运河十里,是一个合理的范围。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昏睡不醒的陈郁真被放置在田地口上。

赵显遥遥坐在马车上,直到看到陈郁真被农人们围起来,招呼着请大夫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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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真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几张朴实的脸,手下是粗糙的被面。

看他醒了,那个小姑娘惊喜地大叫:“里正,他醒了!”

陈郁真虚弱地望过去,这是一间土屋,家具都不全,十分拥挤的样子。

床榻用的是最下等的铁木,被褥十分粗糙,薄薄地,不知用了多少年。

被称作里正的老人,坐在屋里唯一的太师椅上,老态龙钟。

那个小姑娘穿着打着层层补丁的衣裳,里正穿的是一整套的衣衫。

“你醒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么?”里正询问。

闻得此话,屋内十多张脸齐齐往床上那个青年人望去。

——面前的青年人无疑长了副好相貌。肤色冷白,面孔矜贵冷淡。

就算穿着灰扑扑的衣裳,也掩盖不住那天人之姿。

此刻,他鸦翅般的睫毛垂下,露出那苍白面孔和玫瑰花瓣似得嘴唇,青年虚弱道:“我不记得了。”

四周一片惊呼,里正面色不变:“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青年摇头,又点头。

“我只记得,我在运河坐船。然后堤坝塌陷,我跌到水里,再然后醒来就出现在这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

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忽而蜷缩了下,陈郁真抬起双眼:“白鱼。”

“我叫白鱼。”

里正念着这个名字。小姑娘叽叽喳喳道:“白鱼,白鱼。你既然全都忘了,不如以后就在我们村子里生活吧。我们乡里乡亲都是很好的人呐!”

里正板着脸:“王五!”

王五姑娘嘟了嘟嘴,老老实实站在里正背后了。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里正道:“白鱼是吧。白兄弟,我作为里正,可以允许你暂且在这里养伤。但是养好之后,你去哪里,我不管。”

青年点头:“谢里正。”

说完正事,乡亲们呼啦啦地都出去了,唯有王五姑娘还停留在原地。

她提起裙子,眨着大眼睛。

“白鱼,我以后叫你鱼哥哥可以么?”

陈郁真点头。

王五笑了起来。

“我们这里叫王家村。刚刚的里正是我爷爷,我们村里有几千口人,是个大村子!”

“你住的这间屋子,是村里一个嬢嬢的。她早年死了丈夫,无儿无女,所以准允你住在这里。”

“鱼哥哥,我们村里人真的很好。等你养好身体后,就在这里住下吧。”

陈郁真不置可否。他温声道:“谢谢姑娘。”

“王五,别说了。你该回家了。”一个佝偻身影悄然出现,她看着有七八十岁,须发皆白,面上沟壑纵横。

王五却不害怕,她大叫了一声徐嬢嬢,抱着她撒娇了好一会儿才蹦蹦跳跳离去。

陈郁真和徐嬢嬢对视,嬢嬢平静地看着他。

“我这里不养闲人。”

“你在我这里养病,等病好后,就要帮我做活。”

陈郁真捏了捏手心里的珍珠,他眉目温柔:“没问题。”

第233章 绯绿色

说是养病,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躺着。

农家人哪有那么多银两买药,更何况陈郁真还是个外乡人。

徐嬢嬢年纪大了,每日就烧上一壶热水。头两日还是徐嬢嬢自己烧,等陈郁真病好了几分后,都是陈郁真自己弄。

王五蹲坐在柴堆里,笑的前仰后倒:“小庄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小庄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皮肤黝黑,看着约莫十六七岁。和里正家是对门。两个小孩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些年来,两家虽未明说,但私下里已经定了婚约。

小庄哈哈哈大笑。

“笨死啦!白鱼哥怎么这么笨!”

在两个死小孩旁边,陈郁真望着点不燃的柴堆,一脸郁闷。

青年脸庞白皙透亮,乌黑的发丝垂在颈侧。虽穿着粗布衣衫,蹲坐在泥堆上,但不掩国色天香。

徐嬢嬢佝偻着身体走过来,她拄着拐杖,嗓音沙哑:“还没烧着么?”

陈郁真面皮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些,他仍然镇定道:“快了快了,娘娘在等一会儿。”

在王五、小庄哥猝然爆发出来的大笑声中,陈郁真默默捂住了耳朵。

嬢嬢年纪大了,做什么事情都不好做。

陈郁真寄人篱下,便自觉承担一些活计。

他每日烧水、砍柴、打扫屋子。曾经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学会了很多,短短几日,手心里便磨出了茧子。

漆黑的夜间,整个村庄都陷入了黑暗。

陈郁真本来已经快睡着了,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是谁?”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是徐嬢嬢。

“是我。”

“白鱼,你过来主屋吧。”

陈郁真默了片刻,收拾齐整后走到主屋。

说是主屋,不过是三间有年头的正房。家具尚且完备,不过边边角角已经有了裂纹。

在幽暗中,嬢嬢将手中的拐杖放在一边,她嗓音沙哑:“好像有些暗。”

“哎,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楚,白鱼,你去点个蜡烛吧。”

陈郁真从柜中拿出了白烛。

庄稼人贫寒,就连蜡烛都没有几支。陈郁真小心翼翼点燃。顿时,眼前一阵灰黑色烟雾涌出。陈郁真没有防备,咳了几声。

——这种蜡烛自然比不上宫里的。不够明亮,不够稳定,不够无味。

徐嬢嬢耐心等陈郁真咳嗽停止后,才开口说话。

“你应当是出身富贵人家吧?”

跳动的烛火中,徐嬢嬢浑浊的眼瞳却亮的惊人。她没有看陈郁真,就如此平静地说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陈郁真眨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徐嬢嬢道:“你看,你甚至都不认识这种蜡烛,都不知道躲一躲。”

陈郁真默然。

徐嬢嬢又道:“你看看你的长相,我们庄稼人,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一个好容貌,好姿态。是需要银两来维持的。

面前青年相貌白皙秀美,形容矜贵。在满地皮肤黝黑、黄口龅牙、佝偻驼背的村庄里,堪称鹤立鸡群。

陈郁真道:“或许吧。但我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灰黑色烟雾涌出,模糊了徐嬢嬢苍老的面容。她咳嗽了两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分外明显。

白日间她太过凌厉,到了夜间,陈郁真才恍惚发觉徐嬢嬢其实很瘦。

她咳嗽的时候,仿佛能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只拐杖被撞到地上,徐嬢嬢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发抖。她就像一个失去了汁水的柿子,外表是红的,但内里的汁水早已经干瘪。

陈郁真缓缓上前,将拐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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