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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很短,夹杂在前面支离破碎的语句里,却如雷霆一般。

他慢慢往后退,慢慢地离陈郁真越来越近,同时,也离皇帝越来越远。

皇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这个自己的亲侄子,与自己渐行渐远。

小广王想要扶起陈郁真,想要带他走。可他人小,当然使不出力气。

皇帝偏过了头:“将小广王带走吧。”

他声音很轻,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在风中。小广王却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下一瞬,粗壮婆子们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小广王绑了起来。

“师父——师父——”小广王手臂虚虚抓着陈郁真,下一刻,就被皇帝毫不留情的分开。

皇帝冷眼看着小广王被带走,冷眼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刘喜。”

“……奴才在。”

“将小广王送回到太后宫里。让她好好管教。短时间内,就不要放他出宫了。”

“……是。”

“还有,刚刚放小广王进来的那些的人。杖责二十。若下次再有人被放进来,他们这前半生的功名利禄,就别想要了。”

“是!”

刘喜匆忙地离开。皇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郁真躺在榻上,他看向床沿边那个高大宽广的背影,喃喃道:

“他年纪小,你不要记恨他。”

皇帝冷漠道:“有什么可记恨的。他们都是一个德行,若是都记恨,朕小时候就难受死了。”

话虽如此,小广王严厉的指责还是在皇帝心中久久不去。

陈郁真闷咳几声。

皇帝立马回神,把陈郁真扶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个靠背,又他从宫人手中接过药,吹了好几下,只等到凉了后才往陈郁真嘴边送。

“太医说这药要每个时辰都吃一次。现在是戌时二刻,该吃药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是要好好保养才好。”

乌黑的汤勺放在陈郁真嘴边,他却倦怠地偏过头,望向窗边。

刚入冬,已经有了几分萧瑟的影子。花窗上的枝叶都枯萎了,冷风一扫,残叶刮过,伴着冷白色的墙皮,更显荒凉。

就连冬天的日光,都好像格外冷些。

“是不是难受了?”皇帝关切问。

陈郁真却紧紧盯着散进来的阳光,低声道:“我想晒晒太阳。”

皇帝沉默片刻道:“现在冷,你身子不好,不要出门。等你病好了,朕再带你晒太阳。”

陈郁真却低低笑了一声,他立马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白的面颊变得通红一片。

皇帝连忙上前拍他背,陈郁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对着皇帝又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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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你已经和我说了一个月了。”

浅淡的嗓音下,是坚如磐石的冷漠。

皇帝当即怔住。

他沉默了半晌,陈郁真已经不想搭理他了,他一鼓作气将发苦的药汁喝下,背着皇帝躺下,只给皇帝留下一个乌黑的脑勺,和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太过单薄,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脊背骨头都凸出来了。好像能透过鸦青色衣裳,看见陈郁真薄薄的皮肉。

这一个月,他瘦了太多。

明明皇帝是精心养着的,盯着他用饭、喝水、睡觉,盯着他出去走走、读书、写字。

对他所有的吃穿用具都竭尽所能。妆奁里一屉屉的珍珠、宝石、玉佩,各色锦缎、绸衫,用不完的香料。无数名人遗留下来的古籍,上好的笔墨,难以细数。

就连皇帝自己都没这么奢侈过。

可人还是这么衰败了下来。

他就像是强行把陈郁真的根拔起,强行地栽到自己的地盘。他以为自己有最肥沃的土壤,有最精心的照顾。可还是水土不服。

皇帝注视着他的背影,嗓音低哑:

“好。朕带你去晒太阳。”

外面明显冷了许多。屋内有地龙,只需要披一件薄薄的春衫就行。

为了出门,皇帝给陈郁真套了五六层衣裳,他知道陈郁真怕冷的毛病,尤不知足,又在外面给他罩了个大氅。把人给打扮的圆滚滚、毛茸茸。头上带着兜帽,只能看到他尖细白皙的下巴。

皇帝亲了亲他嘴唇,牵着他的手。

“外面很冷。阿珍,但朕的掌心却很暖和。”

陈郁真没有理他,门被他亲手推开,他眨着眼睛,让自己暴露在光下。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时候天很蓝、树很绿,空气中还带着凉爽。可现在好像一下子灰蒙蒙起来,枝叶惨败。

如同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陈郁真躺在廊下的小榻上,他真的很喜欢晒太阳。暖融融地日光照在面上,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没了。

皇帝就坐在他旁边,把他长发解了开来。

陈郁真的头发又多又密,乌黑发亮。可现在发尾有些枯黄,他自己懒得打理,有点地方已经打结了。

皇帝就拿过篦子,一点点地给他梳。

他动作很温柔,神态也很专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陈郁真已经睡着了。皇帝轻手轻脚的放下篦子,试探问:“阿珍?”

没人回答。

陈郁真睡得很熟。

皇帝坐在旁边,长久的凝望着他。他的眼神中有太多东西,外人看不清。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蹭了蹭他鼻尖,轻声问: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朕。”

可惜,睡着的陈郁真,是给不了他回答。

第156章 嫩鹅黄

长公主府

小广王闷闷不乐地坐在太师椅上。宫人给他上了茶水和糕点。他还是无精打采。

直到外面响起笑声,被五六个簇拥着的长公主蹁跹而来,他才猛地跳下去,大叫:“姑姑!”

长公主笑着睨了他一眼。

宫人们服侍长公主脱下大氅,换了一身轻便的桃花红裙袄,头上繁重的首饰步摇也被拆下。长公主才笑盈盈道:“瑞哥儿,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小广王嘴巴一扁,张嘴就是控诉:“从那日苍碧园回来后,太后就狠狠骂了我一顿,还用鸡毛掸子打我。勒令其他日讲官好好教我。我可是受了好长时间的罪。”

“好容易太后看我可怜,放我出去,我就连忙到姑姑这儿来了。”

长公主正拆下红宝石耳环,闻言,她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没错,皇兄的确让我入苍碧园去见见那位,好好劝劝他。”

小广王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长公主存心逗弄小孩,笑问:“你就这么喜欢你的师傅,陈郁真?为了他,甚至和你皇伯父大吵大闹?被太后责打,被关在宫里出不去?”

小广王神色郁郁。

不只是这些,当他被刘喜押到祥和宫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丰王夫妇进宫说了他好多次,就连太后,也推心置腹与他说了许多。

他还记得那天刚下过雨,地上有土腥气,太后搂着他,问:“瑞哥儿,你至于做到这一步么?”

小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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