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85
碗里被自己特意避过的萝卜,也挑了两块进嘴。
又挑一块。
汤鲜美非常,做法与京中、维扬都大不同,干贝被汆在汤水里,像是仙人从海边提调来了最澄净鲜亮的海水,淋漓在人的额间、舌底。
“饭的味道浓,这汤正好解腻提神,娘娘,您觉得如何?”
程青梧学着她的样子吃了口饭,又喝了口汤,并不觉得如何,只是懒懒摆手:
“既然知道这些新鲜做法,也该多用起来,那尚膳监里的太监们每日钻营着新鲜菜色,连京中的时兴吃食都假作点心送到御前,你们倒是老实,那么些菜几十年都不知道变通。”
w?a?n?g?址?发?b?u?y?e?í??????????n?Ⅱ???????5?????ò??
被皇后娘娘当面斥责,女官们低着头,恭恭敬敬听着。
“回皇后娘娘,不随意添置新菜,是尚食局老尚食们代代立下的规矩。”
回话的是现在的尚食女官秋琴,她并不精通膳食,却是皇后亲信,不然也不会被钦点为尚食女官。
听她这么说,程青梧有些腻味起来:
“老规矩老规矩,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许多老规矩,怎么这皇帝在前朝就可以随意吃新菜,后宫女人就只配这些老样式?”
秋琴柔声说:“回娘娘,据说是当年尚食局有个女官,因为常爱做些新菜色,被选去了御前……后来,就殉葬了。”
程青梧的眉头一挑:
“殉葬了?先帝将妃嫔殉葬一事都废止了,你说的这事是几十年前吧?因为膳食做的好就殉了?那女官叫什么?”
秋琴看向自己的心腹,立刻有人去寻陈年旧档。
其他的女官们还在做她们的菜,沈揣刀起身溜达着去看,一个女官将鱼肉、肌肉肥猪肉打成了肉泥,加了蛋清之类的再搅拌成茸,瞧着有些像是芙蓉鸡片的做法,又有不同。
“依着我家玉娘子的法子,这要是在冰盆子里打,入口能更细些。”
月归楼的肉汤圆就是这般打馅儿的。
“好,多谢司膳提点,我也试试。”
女官也不扭捏,当即让人去取了冰来试。
沈司膳有本事又好说话,立刻有了其他的女官也与她说起了做菜时候的门道。
竟是忘了之前沈司膳还用外头酒楼的厨子来激她们。
明明大宴迫在眉睫,这位年轻的沈司膳不仅仍能与她们说笑切磋,还能临场想出些新的菜式,女官们都比她年长,见她这般,心里都越发叹服。
下手做菜,也更多了些真心。
有些事,不做,就以为自己不会做了。
对着后宫那些菜谱翻来覆去地做,她们都要忘了自己在家乡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用家乡水烹四季味的。
“沈棠溪。”
沈揣刀正与一个姓连的女官说蛋饺里可以放个带尾的鲜虾,看着更喜庆好看,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回身看了过去。
一个女官将鱼下了锅煎制,另一个女官掀开了蒸笼。
热气蒸腾,油烟四起,伴着灶下柴炭的噼卟声。
“倒是个好名字,应该和沈司膳仿佛,是个极聪敏的,可惜了……三十多岁,马上就要出宫的时候,被太祖遗旨殉葬。”
程青梧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页泛黄的纸张,说话时候抬眼看向沈揣刀。
“巧了,也姓沈。”
烟气和水汽遮了那穿着一身月白的女子,让人一时看不分明。
沈揣刀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她的大祖母,就因为太聪慧太灵巧,死在了这里。
从维扬奔波到此,历经了许多,她终于是在别人漫不经心的探求中知道了真相。
让祖母锥心剜骨的真相,让娘师数十年来寻找祖母的根由。
“沈司膳,我的小宴也成了。”
一个女官扬声道,言语间自有欢喜得意。
“‘吹箫唤起蛟龙舞,金鸭焚香倒玉缸’*,这诗句也是下官从内学堂里学来的,沈司膳可知下官做的是哪里的膳食?”
菜里混着花雕酒香和陈皮的香气,是一整只鸭子先汆水定型后油炸,再用花雕陈皮焖煮而成。
沈揣刀看着金红香润的鸭子,忽觉淡淡的酸涩从心底浸了上来,她竟然有些犹豫。
恨极了、痛极了的此时,她忽然理解了皇后为什么不肯重用女官。
如果在此地,女子的聪慧灵巧只会让她走进坟墓。
那让她们离开,就是在救人。
程青梧的“无能”是在救人。
卫谨的“针对”也是在救人。
他们各有心思,他们就是在救人。
她自己呢?
她偏偏要与他们相背而行,要让这些女官们崭露头角,让她们去争,跟尚膳监争,跟光禄寺争……争到最后,她们会是什么结局?
若有一日,她遥闻丧讯,可能无愧无悔?
晴天,暖阳,站在自己最熟悉的灶台边上,沈揣刀生平第一次惶然起来。
幽幽深宫里,浩浩青天下,仿佛有许多人影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千年百年,千里万里,世上真没有被点燃权欲心火的女子吗?
她们是什么下场?
她们要如何?
如何在男人的眼睛里苟活,如何在男人的笔下被书写,如何在男人的书册里成了过往,如何在男人推杯换盏的宴席上,让自己没有成了盘中餐?
千万女子,或有功成,但绝无善名。
世人啊,男人女人,他们会说她们大逆不道、枉顾伦常。
可道理之下,纲常之下,是骸骨,是血土,是黄泉俯仰,女鬼塞川,是碧落无路,好女化灰。
倒不如成了炭,燃起一把薪火——从某一日起,她就是这般想的。
或许是在织场外山上看着徐幼林重返人间的那一日。
又或许是织场内她打开门板,看着织工们如女鬼般森然而立的那一日。
若是更早更早,那就是她改名的那一天。
她不做守娴,也不愿再让旁的女子守娴。
总归是有一日的,那一日是万物之始,她沈揣刀,一步步行在这世上,一步步往上走,就是想在高台上放一把火。
自这一把火之后,无际的人间便是灶台,烟也罢,气也罢,终归是将红尘重做,落成新道。
她想天下女子结伴相行在那条路上根本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所有,生来相知,于是相偕。
偏偏在今日,偏偏在此时。
沈揣刀看向高坐在上的皇后娘娘。
又看向那些守着灶台刀案,目光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女官。
她知道了自己大祖母的结局。
她痛了,又不是为自己痛。
旁人的痛,几乎要击穿了她,也成了她的痛。
“沈棠溪……”
一扇房门忽然打开,陆白草自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是她,许多女官都惊讶非常,有人连忙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