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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兵买马。”

又对着方仲羽招了招手:

“金婆婆一家子许多人,定是要自己赁了地方住的,倒不如看看玉娘子和大灶头住处周围有没有空的院子,寻到了告诉我,买了下来便宜赁给她们,也省得她们再被刁难。”

二三百两银子的一个小院儿,买了也就买了。

一家子寡妇想要租了房子住,都不是容易事儿。

方仲羽跟在东家身边这许久,脑子是个活泛的,立刻点头:

“我替金婆婆她们谢过孟娘子,一会儿我就去牙行问问。”

孟小碟点点头。

“被褥之类要是不够,去寻流羽,今年新制的棉褥还有多余的,先给她们用上,别耽误了她们的差事。”

都叮嘱完了,孟小碟也没从热闹非凡的小院再穿出去,而是让方仲羽卸了块儿门板下来,她自己从前门出去了。

新来了许多人得制新衣裳,孟小碟去了对面的布行选了些青色、红色大布,照旧让掌柜给送去了沈家,又看见街上有卖煮芋头的,买了几个用纸包了。

她惯用的一琴跟着沈揣刀走了,赶车的二酒得了信,驾着青皮小车从月归楼后面转出来,她上车前先把芋头递给了她。

“大娘子,咱们还是去芍药巷?”

“嗯。”坐在车里,孟小碟低着头。

“去芍药巷找了人,再去北货巷。”

说话时候,她的手伸进了袖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皮鞘钢刀。

车帘微动,一缕天光断断续续照在刀上,泛着冷光。

昨天夜里,罗守淑匆匆忙忙传了信儿,林氏觉得那个生下来的小丫头快满月了,该让她亲爹见见,就自个儿下了山来寻儿子。

前天下了山,雇了车进了城,就再没回山上。

看着纸条,孟小碟有些想笑。

林氏这辈子,总觉得自己该得了最好的,最好的儿子光宗耀祖,最好的女儿安分守娴,偏偏最好的女儿真到了她的面前,她弃若敝履。

她又是个能将就的人。

儿子不能光宗耀祖,她也能将就。

儿子名声坏了,她还能将就。

等到儿子开始败坏他的钱财,她知道儿子靠不住了,便觉得自己能将就依靠下女儿。

可她的女儿早看透了她,不肯如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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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了个圈儿,竟又要去依靠那个根本靠不得的儿子。

如果说以前的罗庭晖是一堵渐渐显出本相的烂泥墙,那如今的罗庭晖,就是一片烂泥地。

林氏只要靠近了,就会陷进去。

总不能真让她陷进去,且不说刀刀会伤心,也不能让罗庭晖如意。

“刀刀,要不我还是守寡吧。”

她对着沈揣刀给她的刀自言自语,说完,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

发髻上垂着的串珠红流苏轻晃了下。

第186章 等等

冬风一起,富肥穷死。

维扬城里风靡起来的羊肉锅子一两银子能让两三人吃得酒足饭饱。

把芦花、纸屑塞进麻布里的“芦衣纸袄”三五十文一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凑起来的。

罗庭晖记忆里最冷的冬天,是他在寻梅山上看病的第一年,他目不能视,只听着娘说那一年扬州下了奇大的雪,上山都艰难,两床棉被都是半新的,其中一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没有晒透就盖在了他身上,带着的些许霉气扰得他心里发慌。

隔着透风的窗子,他能听见娘催着曹栓想办法下山去多弄些棉袄棉被和炭回来。

他万事不必操心,只是在被窝里躺着喝热汤药,捱了三两日的辛苦,就有了新的棉被。

从小到大,除了磨练厨艺的辛苦,他一贯只要等待就好。

只要等着,就有新衣裤新鞋袜穿上身,就有名医好药到他眼前。

只要等着,就有她娘把大好家业送到他的手边。

在这个冬日之前,他从不知道“温饱”二字的艰难。

刺骨寒风里,柴是钱,炭是钱,水是钱,江上来的船少了,米价涨了,更遑论菜蔬肉类,沿着街边走,灰砖泥墙都是冷硬的,用手扶一下,脚下停一停,都感觉下一阵风就要穿过人的身子,把命一道勾走了。

家里的箱笼被那些强占院子的青皮混混之流翻了个遍,别说棉衣,连箱笼、桌凳都没有留下,之前因为被泼粪水,原本那些住在此地的都跑了,可冬天一冷,这院子里各处又被挤占满了。

这些新来的自然也不会客气,内里本就七零八落的院墙几乎全被拆光了,成了别人垒灶的砖,每日都有人为了争抢房屋和家具吵闹起来,扰得人不得清静。

嘈杂声入了脏腑,填不了里面闹心的空乏,细听着,肠里胃里像是有了回声。

为求这份自己从前看不上、现在求不得的温饱,罗庭晖想尽了办法。

他行动不便,名声也坏了,就算想要借着北货巷的人气赚些糊口的钱粮,整个北货巷也没有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商户。

他也不是不想卖罗家的菜谱方子,去人家后厨门前守着,跟人家掌柜商量,人家断不肯信他是罗家的传人。

住在他家院里的一个青皮大概是个宽厚人,指点他先去找个中人做了保,再与人谈生意,那中人在外头转了一圈儿回来,开了个二十两的价,不光要方子,还要御赐的题字。

罗家三代人的基业之根,竟然只值二十两银子?

罗庭晖气狠了,一口唾在了中人脸上,那中人是北货巷里常厮混的,怎能受了一个瘸子的辱?两脚将他踹翻在地,强夺了他怀里二十文钱扬长而去。

那个青皮来劝他,罗庭晖觉得是这二人在做局诓骗他,也不肯再与人往来。

钱赚不到,方子卖不出去,一场细雪飘洒,书院里开了诗会,躺在自家床上的罗庭晖浑身烧得滚烫,命都没了大半。

要不是被人掐着脸灌下去两碗热水,他大概就死了。

没了办法,他腆着脸去找他从前光顾过的暗门子接济,都被人赶了出来。

罗庭晖自知现今的自己不过烂泥一滩,为了能活命,一点脸面都不顾了,披着一床麻布毡子,守在那些暗门子的门口又吼又唱,让人做不成生意,有人来打他,他就说自己是月归楼沈东家的兄长。

那些暗门子寻来做看顾的地皮闲汉都是维扬城里的坐地户,因为月归楼的名重势大,到底不敢真伤了他。

反复几日,他脸上的冻疮都起了三层,终于有个老鸨扔了件破烂棉袄给他,让他滚。

有了这一件棉袄,他掏了两个洞,抓了两把棉花出来,将袄卖了个百来文,棉花则是被他填进了自己身上的旧衣里。

这般折腾了几趟,他手里有了半吊钱和一件填起来的棉袄,此外,他每日守在那些暗门子的门外,还得了些没烧透的煤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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