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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震两淮的月归楼大东家竟愣住了。

咸肉炖雪菜。

陈尸卧腐草。

这个菜,果然该叫“陈尸卧腐草”。

陈尸腐草,入锅呈香,血尽肉烂,汁水淋齿。

热油侵喉,滚汤落肠,唇舌五脏,皆化釜镬。

“你吃到了什么?”

安双清凑到她的面前问她。

沈揣刀眼眸轻动,仿佛涩住了一般缓缓转向她。

她还没有说话,宋七娘已经捂住了嘴。

“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一条狗。”

下一刻,她又把手放下,拿起筷子又咬了一口肉。

神色异常纠结。

陆白草看着手里的碗,也看向了自己的徒儿。

沈揣刀将嘴里的菜咽下,只有挥之不去的香死死贴在她的喉舌上。

“人是畜。”

看着安双清,她如此说。

一块小石头被投到了初冬的冷湖。

如镜的湖水漾起微波。

安双清笑了。

“对,这世上的人都是畜生,所以让他们想起自己是不知廉耻、不着衣冠的畜生,菜就成了。”

她的笑越来越真切,眼中的薄雾竟散去了。

安双清欣喜地看着沈揣刀:

“你说,我这菜,能不能做给太后?”

胸中气血翻涌,仿佛有无数只手抓住她的心脉一点点捋向远处。

不是四肢百骸的远。

是久远。

第一次吃肉的时候,牙齿咬穿了了肉丝,与肉汁一起进入嘴里的,是否也有令人迷醉的血腥?

那血腥不在舌尖,却在心头。

死去的是猪又或羊,它们鲜血流尽,生机无存,却成千万年来人的唇舌穿凿之食。

第一次切肉,第一次杀鱼,第一次杀鸡,第一次放血……模糊的回忆早就难寻难辨,那时的微不可查的玄妙之感却被放大了千百倍在此时奔涌于心。

相争相杀相念,嗔痴爱恨七情生爪,将人的魂魄往地下拉拽。

看见沈揣刀竟向后踉跄了一步,安双清笑得更欢喜了。

“你之道,立于人,我之道,弃人也。我与你说过了,我与你,执道相左。”

第169章 冬宴·野狗

“东、东家?”

察觉到了东家有些异样,宋七娘脸色一变,将手中碗扔出去,手指从头上掠过已经拔下了一根锋利的银簪要去抓安双清。

沈揣刀一把抓住她细瘦的手臂。

“七娘,我无事。”

宋七娘凉凉一笑,手里捏着那簪子不肯插回去,冷眼看着安双清:

“装神弄鬼的臭婆娘也不知道在这菜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什么道,什么左,菜丝都没切了匀整的一道炖锅子,你倒还装起来了。老娘告诉你,你要是耍花招儿,我管你哪家的夫人,捅了脖子滋了血,让你自个儿尝尝自个儿的滋味儿!”

檐下突然闹起来,谢序行和穆临安疾冲过来,就看见沈揣刀低着头,神色不似寻常。

又见宋七娘死瞪着安夫人,谢序行一把将穆临安推开,小心护在了沈东家身侧:

“沈东家,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只不过是醉了。”陆白草安抚这几个如临大敌的小辈,“刀刀五感之敏远超常人,安夫人做的这菜以味引欲,致使她现下神迷意乱,五味沉酣,仿佛喝多了酒。”

听见陆白草这么说,安双清轻轻点头:

“她是个干净人,也只是醉一下罢了,倒是你……”

她看向了宋七娘。

头发梳到光亮的年轻女子,面带酡色,眸光沉郁。

“你攥着簪子,最想捅的人,可不是我。”

说话时候,她对着宋七娘轻轻嗅了下,又笑了。

宋七娘看着她。

安双清面上的笑淡了下去,片刻后,竟抬起手,摸了摸宋七娘的脸。

“真是酸苦。”

宋七娘侧过脸,垂着眼不再说话。

从宋七娘的手臂上借了力,又被自己娘师扶了一会儿,沈揣刀的神色渐渐清明起来,不过片刻,就重新站直了身子。

“夫人技高艺妙,成道于心,晚辈拜服。”

“如何,我能去给太后献菜吗?”

安双清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期待。

沈揣刀放下手,抬眼看她。

片刻后,她沉声说:

“太后下旨让晚辈主持遴选一事,陛下又派了尚膳监提督太监来协管,这其中推拉牵扯,夫人不会不知。现下遴选之事章程还没定下,我又如何能定下人选?此次遴选不止有各家高门的厨子,还有两淮各地酒楼、食肆的大灶,在晚辈与卫内官定下章程之前,夫人不妨同之前一样,先将金陵城中各家一一挑落,让她们都没有了争斗之心。”

在场都是聪明人,听出了沈揣刀的解释、推诿和挑拨。

安双清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揣刀,看她的眉目鼻唇,看她身量高挑,容色盛美,终于,她淡淡笑了:

“你真是个有心人。”

一行人从小小宅院里出来,穆临安时不时看向沈东家,生怕她的身子还有什么不好的。

走到门外,他正想说什么,沈东家却先拉住了手臂。

“穆将军,好好照看夫人。”

只说了这一句,沈揣刀就上了马车,来时她亲自驾车,如今她身有不适,谢序行裹紧了身上的氅衣,不声不响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

“好好看顾沈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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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临安叮嘱他。

谢序行翻了个白眼儿,哼了一声。

“我跟着来了一趟,不仅一口吃的都没混上,还得赶车,木大头,你欠我一顿,还欠沈东家一顿,也欠陆大姑一顿……宋七娘你也欠一顿,可记住了。”

穆临安看他一眼。

谢序行隐约觉得木大头在看傻子。

只是还没等他发作,穆临安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

关了宅门,回了院中,看见安双清又蜷坐在泥灶旁,穆临安走上前:

“夫人,您早些歇息吧。”

盯着泥灶下的火,安双清笑了下:

“沈揣刀她醉于味,醉于艺,醉于味中意,你却是醉于人,连在她面前吃我做的菜都不敢,这般一日又一日地将心思藏着,不过自酿苦酒,倒不如撒开了手,也放了人家清静。”

“夫人,我从不曾奢望。”

“不放下,就是奢望。”

安双清缓缓转头,眼睛比脸慢一步,在这片刻间浑不似活人。

“你句句不奢望,却无一刻不奢望。”

她低头,正看见陶锅盖子上的帕子,那是沈揣刀怕她烫了手给她的。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着说:

“有朝一日,你会恨她。”

车子一路行至大街上,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沈揣刀不太舒服地长叹了声。

陆白草揽住她,让她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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