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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许多人马,上了一辆大船,就这般浩浩荡荡往金陵城去了。

到金陵那日是十月二十日。

比卫谨略晚了几日。

船靠岸,沈揣刀一手拎着从家里顺出来的小白老,一手扶着有些晕船的兰婶子,一脚踩在了码头上。

在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还有被她从月归楼带出来的宋七娘。

“师妹。”

听见这一声,沈揣刀抬头,看见了被一群人簇拥的卫谨。

穿着一身大红羽纱的女子站在江风之中,如披流火,将这些人看了一圈儿,她笑着道:

“怎么师兄还兴师动众来迎我了?”

卫谨看着她,顿了顿,才说:

“咱们、不,是师兄我遇到了个大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看见卫谨眉宇间郁郁,沈揣刀有些好奇,等兰婶子站稳,她揣着小白老大步走到了卫谨面前。

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了穿着黑色大氅牵着骊影的穆临安。

穆临安抬手行礼:“沈东家,许久不见。”

她还礼:“穆将军,之前听闻你告假去接家人到维扬,不想在金陵遇到了,真巧。”

穆临安看了卫谨一眼,道:

“也并非凑巧,途径金陵,我养母听闻了遴选厨子供奉太后一事,就不肯走了。”

穆临安是过继的,那他养母应该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看看穆将军。

再看看卫谨。

沈揣刀心中有了个猜测——

她师兄嘴里的大麻烦,不会就是穆临安的养母吧?

知道师妹极聪明,卫谨叹了口气,说道:

“世子夫人久在槛外,不为世人所知,我亦不知她厨艺高妙绝伦,她留在金陵,金陵城中想要献厨的世家,这几日被她一家家找了过去……”

穆临安:“七家,七个厨子统统被挑落马下。”

沈揣刀:“……?”

她这下真有了兴致了。

看向卫谨,她问:“是比了什么?刀工还是厨艺?素菜还是荤菜?可有限题限材?评判之人又是谁?”

卫谨看向自己身侧这些人。

他们看着穆临安,神色有些不善。

没错,他们就是穆将军口中那被挑落的七家!

“只比好吃,不好吃。”卫谨被自己师妹用发光的眼睛看着,言语有些艰涩,“安夫人,只是用一道菜,赢了七家。”

嚯!

沈揣刀端着小白老,明眸如天光覆雪顶。

“来来来,与我细说说,安夫人做的什么菜?”

她问的是穆临安。

好家伙,穆将军居然有个“一娘当冠、万夫莫开”的养母!她要是早知道了,那是得多许多见识的!

卫谨在一旁出声道:

“是咸肉炖雪菜。”

穆临安木着脸:

“我养母唤那菜是陈尸卧腐草。”

咸肉抹盐久放,确实是陈尸。

雪菜渍在坛中,也算是腐草。

沈揣刀到底还记得自己带了人、车马和行李,不能说走就走。先转身去赶了马车从船上下来,把一脸茫然的宋七娘和陆百草推上马车,又对着同船来的谢序行摆手:

“行李之类的交给你了,你把兰婶子和一琴她们妥当送到。”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她自己也翻身坐在马车上,双眼放光地问穆临安:“安夫人如今在何处?我这晚辈想去拜访下,不知夫人可有闲暇?”

第168章 冬宴·如畜

“夫人,金陵天寒不比蜀地,您要做菜,不如去灶房里做吧?”

“不必。”

簇新的貂裘被人当了破缕老被一般垫在屁股下面,妇人蜷在泥炉前面,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棉袄子。

下人要拿氅衣给她盖在身上,她摆手:

“臭的,离我远些。” W?a?n?g?阯?发?b?u?页?ì????????ě?n?②???????⑤???????m

说话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泥炉里的火,神情有些木然。

陶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炖煮声,热气从锅盖的边缘冒出来,像是要掀开的棺材盖子。

她侧耳听了听,又坐正了些,往泥炉里添了块木柴。

木柴有刺,扎在她手上,她面无表情地拔了下来,把那根刺也弹进了火里。

手上多了个红点儿,她用指甲用力掐了下。

几只麻雀在墙头站着,圆圆的小脑袋挤成一团又四下打量,仿佛是被锅里的香气引来的。

妇人转头看了一眼,松开手指,从怀里抓了一把粟米撒在了院子的青石地上。

一只麻雀扑棱着落下来,叨了两下粟米,抬头看看,又叨了两下。

其他麻雀见同伴安然无恙,也都飞了下来,吃得得意了,还挺着小胸脯扑扇一下翅膀。

院门轻响,有人走了进来,麻雀们慌慌张张叼了粟米飞上了墙头。

妇人也听见了,她看向院门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人,新味。”

她如此说。

穆临安曾在金陵练兵,自然也有住处,是个三进院子,他带着沈揣刀来的却是深巷中一户人家,白墙窄门,只看外面就知道是个寻常宅子。

“木大头,你怎么让安夫人住在这儿?”

说话的人是谢序行,在龙江关上岸的时候,沈揣刀把送人送东西的活儿交给了谢序行,又被他转手甩给了常永济,他也没骑马,混在马车里跟着一道儿来的,此时从车帘子探个脑袋出来,头上还裹着暖帽。

穆临安道:“夫人说我那院子住过许多人,气杂且浊,住不得。我寻了几处,终于找了一处清静地界。”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了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沈揣刀。

沈揣刀左右看看,这巷子深,距离街市甚远,冬日冷肃,墙上苔痕犹在,门上黑漆斑驳,可见久未有人住过了。

真是“人迹罕至”的清静了。

“安夫人既然喜欢这种地方,到了维扬就可以到寻梅山我那庄子上住些日子,我那儿不光人少,到处还都是新的。”

陆白草正要下车,听见自己徒儿这么一句,就知道她打了将人拐走的主意。

在沈揣刀伸手扶她的时候,瞪了她一眼。

“七娘,马车里的那个食盒拎着,咱们上门见人总得带点儿东西。”

“好!”

宋七娘抱着食盒要下车,一掀开帘子,食盒就被人夺了去。

提着食盒跟在沈东家身后,谢序行又看向穆临安。

“你跟金陵各家也都说安夫人是你养母?”

穆临安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谢序行冷笑了声:

“靖安侯知道了怕是不会高兴。”

穆临安没说话。

宅子冷清,也是被彻底打扫过的,踩着零星几片落叶往后院走,沈揣刀和宋七娘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接着,陆白草也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道:

“怎么这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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