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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头红红的,仿佛是冻的,眼泪却从那双眼睛里流了出来。

“自今日起,我便是你独一无二的挚交好友,旁人再不能比的。”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不配。

他要学会不权衡,不比较。

他要看她往前走,是为她自己往前走。

这是朋友。

他要替她扫荆棘,驱豺狼,不计得失。

这是朋友。

如门下走狗般的朋友。

翻身上马,鼻涕眼泪被风吹得几乎要冻在脸上,谢序行想要找帕子擦脸,沈揣刀想起自己的帕子是小碟新绣的,从马鞍下面抽了干净的布巾出来。

“用这个吧。”

谢序行看了一眼,毫无怨言地用了。

“谢九,宫校尉说你这样流眼泪可能是虚,要不改天给你炖点儿羊肉吃?望江楼的羊肉做得好,先炸后炖,好像挺补的。”沈揣刀想起陈皎儿说望江楼的席面是男人的脸面,差点笑出声来。

谢序行擦完了脸,把布巾子往袖中一揣,说:

“要是能混了沈东家一顿羊肉,虚我也认了。”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谢九特别好欺负。”

沈揣刀这么说着,还是将怀里的手炉给了他。

“抱着吧,谢九虚。”

……

维扬城中第一次的赛食会,在其后许多年还被人津津乐道。

并不是没有更盛大、更热闹的赛食会,随着月归楼名扬天下,“到维扬参加赛食会一较高低”成了许多禽行厨子的执念,他们会提前半个月甚至更久上路,带着自家的手艺进了维扬城,占据一个小小的灶棚,做天南海北的佳肴。

可第一次总是最特别的。

月归楼勤勤恳恳,三天做了四万八千份饭食,也让几万人都记住了她家的味道。

是香的,醇香、滑润、鲜美。

整整齐齐,滚滚烫烫,无论是整拆鱼头、蟹黄汤包还是琥珀烤猪肉,又热又妥帖又能让人吃到实在。

食客们用木珠子表达自己的满意和喜爱,整整八万颗珠子,装满了十几个陶罐子。

所有人都知道,月归楼是无可争议的魁首。

越国大长公主殿下命人将“禽行魁首,维扬第一”八个字做的匾额送到月归楼的面前,又道:

“前一阵子,本宫请月归楼沈东家替我在行宫设宴,金陵城中世家豪门无不称赞有加,那时本宫就想着要送沈东家一块匾,正好,今日良辰,本宫也为我们的维扬禽行魁首锦上添花。”

说罢,她一抬手,另一块匾额被人抬了上来。

上书四个字:

“一膳千金。”

沈揣刀身穿鸭蛋青色的棉袍,恭谨跪下谢恩,赵明晗笑了下,道:

“还有一事,你在维扬,将赛食会这样的禽行盛会也办得极热闹,本宫要在冬至之时遴选一名两淮名厨,待太后南下,便入宫做膳食供奉,受你调遣,这遴选一事,本宫也交给你了。”

什么叫“入宫做膳食供奉,受你调遣?”

跪在沈东家身后的禽行东家们面面相觑,就听一女官扬声道:

“奉太后慈谕:

维扬城中月归楼沈氏,性秉温良,德彰淑贤。精研庖厨之道,佳肴美馔,名扬维扬;巧设行宫之宴,宾主尽欢,誉满江淮。更兼恤孤济弱,仁心昭朗,德行堪为世范。

今哀家南巡在即,行宫侍膳需才。特晋封尔为行宫掌膳供奉,领尚膳司职,总揽御馔之务。望尔慎调鼎鼐,勤奉羹汤,以慰慈怀,以彰懿德。

钦此。”

沈揣刀恭恭敬敬磕头谢恩,抬起头看向赵明晗,就见赵明晗对自己眨了眨眼。

她从被人遴选,变成了去遴选别人?!

行宫的掌膳供奉,她拿到手了!

第153章 衣裳

“往左, 再往左些!”

“小心些小心些!这匾额是鎏金的,边框都金贵!”

“曲老爷,这金丝楠木打的匾重得很, 您在下面可千万看准了!”

“看准了看准了,听我的没错,就这般,直直推挂上去!”

酒楼还没到开门迎客的时候, 曲方怀身上的棉袍袖子撸到肩膀上头, 头上的东坡巾也摘了,一脚踩在凳上, 一双鹰眼眯着,直直盯着被吊起来的牌匾。

“好!好!好!准了!”

他大喝一声,双手一拍,又指着另一个牌匾, 道:

“这个匾挂在下面, 紧贴着挂, 你们先前留的位置刚好, 挂上!”

几个汉子踩在梯子上去解楠木匾额上的绳子,他又死盯着让人都小心些。

“曲老爷,您忙了半天了, 先喝口热茶。”

曲方怀转身看见是个容貌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哈哈一笑:

“方小哥,你后头的客人都送走了?”

“承蒙曲老爷相助, 让我等得了片刻清闲。”

灶前人喝茶从不用小杯盏,连沈揣刀都是举了大杯往喉中灌水的, 方仲羽为曲方怀备下的茶水也是用了大杯装的, 酽酽一杯正山小种。

曲方怀接过来, 灌下大半杯,长出一口气,又笑了:

“本想着送礼要趁早,没想到我自个儿倒成了留下帮忙的。”

月归楼沈东家得了魁首,得了公主的赐匾,又得了太后懿旨成了行宫里的掌膳供奉,曲方怀昨晚连夜让人备了厚礼,今早来了月归楼,才知道沈东家去公主的别庄谢恩了。

各家来送礼的人将月归楼的后院门上堵得水泄不通,就算有玉娘子和大灶头支应,方小哥也是应接不暇,他挤进门来一看,月归楼一群年轻人又得备着中午的待客饭食,又得挂楼里的匾额,还得应付这些送礼的,索性让自家的伙计们卸了礼,跟月归楼的伙计一道先把匾额挂了。

看看一块儿已经挂好的“一膳千金”,再看看地上那块还没挂的“禽行魁首,维扬第一”,曲方怀长叹了一声:

“沈东家好气魄,好本事,年纪轻轻,将我等一辈子想都不敢想,求都不敢求的,都得了。”

这一声叹息,百味杂陈,浸淫禽行一辈子,谁能没些念想?他曲方怀若是个心里没有野心、不善钻营的,也做不了维扬禽行的头把交椅,正因为有野心、会钻营、知进退,他才知道沈东家今日所得有多难得。

“昨天夜里,我叫了几个老伙计一块儿喝酒,都是在灶台前头忙了几十年的老人儿了,互相问一句,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带着整个维扬禽行一起做个大事儿?那是没想过的。”

说罢,他自己又笑了声。

“说实话,这赛食会,我起先也以为是各家赔本赚个吆喝,花些银钱,费些功夫,得人气,挣脸面,大抵算不上亏,结果昨日会账,除了咱们这几家卖得多、排名靠前的,那些排在后头的食肆酒楼竟都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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