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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提着凳子过来听,木材铺子外头人扎了堆儿,把本就不宽裕的北货巷又给添了一截堵。

“这维扬城中从前有这么热闹吗?”顶着烈日骑马回来的维扬知府齐大人千辛万苦到了府衙,立即让人喊了人来,“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城中路都堵了?”

“回大人,今日月归楼开张,您所见那些车马,都是去恭贺的。”

“月归楼?”齐知府皱了下眉头,“月归楼是哪家显贵来开的?竟有这般排场?”

说起酒楼,在外头奔波大半月,黑瘦了三圈儿的齐知府分外想念盛香楼的清炖狮子头。

他自觉很是需要一些嫩脂滑汤的滋润:

“让人去盛香楼要四……要八个菜来,再要两桶饭,穆将军护送我一路辛苦,我也该请穆将军好好吃一顿。”

武将的能跑和能吃,齐知府这一趟是狠狠领教了的。

“盛香楼?”仆从有些为难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大人,盛香楼如今已经没了……”

耳边一阵疾风利响,齐知府转头,就看见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高壮年轻人大步向外走去。

“穆将军,你是去哪儿?”

门外战马嘶鸣声传来,那人竟是已经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越是往南河街走,路上越是拥堵不堪,穆临安看着那些堵在道上的车轿,索性将马交给了亲卫,自己摘了帽子,提着剑往盛香楼所在之处去了。

遥遥看见“月归楼”三个字,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酒楼易主。

罗东家,终是受了他们牵累。

“这位客官,您可有请帖?若是没有,且稍等等,今日人真是太多了,您若想吃饭,不如晚上来……”

穿着一身簇新短衣的跑堂拦住了穆临安。

穆临安垂眼看着他,只问:“你家东家在何处?”

“东家?”新来的跑堂被这高大客官看得心里发慌,连忙拽了自己的同伴去找人来,“客官您要找我们东家也得稍等等,今日真的是人太多了,我们东家现在楼上呢……”

穆临安也不欲与他为难,抬脚就要往楼上去,忽然听见有人含笑唤他:

“穆将军。”

熟悉的嗓音让他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一松,穆临安抬头,先看见了雪青色的裙角。

裙上是金线勾出的潮云轻卷,再往上是东方既白的对襟大衫,同样是金光流溢的云托星月纹样。

手中拿着一柄扇子,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眉目间笑意如故:

“早知穆将军正好能在今日回来,我一定给你留出两张大桌,再做几十张肉饼。”

穆临安看着说话之人,直愣愣呆住了。

他自然知道这人是罗东家,罗东家穿裙子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喧嚣入耳,宾客满座,饭菜香气翻滚于周身。

明明是烟火极盛之地,穆临安却如坠梦中。

若非是在做梦,罗东家为何会在此时此地穿裙子?

他是不是回来的路上中了暑气?

眼见穆将军真成了“木将军”,沈揣刀想了想,抬手行了一礼:

“是我失礼了,穆将军还不认识在下。”

“在下姓沈,沈揣刀,正是此间的东家。今日月归楼开张宴客,人潮如涌,若有怠慢之处,还望穆将军海涵。”

见身穿裙子的“罗东家”给自己行礼,穆临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沈揣刀伸手想要拦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叮咣乱响自上而下,是堂堂新任维扬卫守将抱着他的剑从四五层楼梯上滚了下去。

本在享用烤乳猪的一众食客终于舍得抬起头看过来,就见摔倒之人竟像是从地上弹了似的。

“无事,我无事!”

匆匆忙忙不知道自己的嘴在说什么,穆临安还记得抬手还礼。

“沈、沈东家!我今日来得匆忙,竟不知您酒楼开张,这是我的贺礼。”

他言语还算稳妥,自腰间匆匆解下的竟是军中铜制腰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傻了一半了。

三楼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谢承寅扶着栏杆站在那,边笑边说:

“沈东家,你这改装换服吓死人的戏码儿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今天真是来值了,能看见穆将军成了个半傻子,哈哈哈!穆临安,你上来与我同坐吧,我得把你今天这模样好好记下来才好。”

沈揣刀转身遥遥一谢,又请穆临安上楼。

此时的穆临安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已经改名换装的“沈东家”,他又深深弯腰要行礼。

“沈东家……”

沈揣刀连忙避开:“穆将军,咱们早就钱货两讫,您何故行礼?”

穆临安抬起头,就见面前之人笑着说:

“有些事我做与不做,只看值得不值得,不看我是男又或女,穆将军你如今拜我,可知是为何?”

喉头一哽,穆临安直起身。

“是我着相了。”

他起身往楼上去,路过沈揣刀的时候又略停了脚步。

“当日我说愿与真君子做挚友,如今亦是。

“酒楼开张的贺礼还在路上,过几日我给沈东家送来。”

第91章 争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菜要上了,穆将军你倒是来了。”

谢承寅好热闹,不爱进厢房,只在三楼当窗的桌旁立了个屏风,他和两个伴当独踞一桌,桌边摆着青瓷鲜荷,桌下还有冰盆,倒显得分外逍遥。

穆临安在与他对坐,将腰间佩剑解下放在一旁,低声问:

“小侯爷如何会在此?”

“自然是我娘让我来的,沈揣刀如今是我娘的心头宝,我娘生怕她受了委屈,连我这亲儿都当了牌坊用。”

见穆临安又转头去看与人说话的沈东家,谢承寅扇子半开,悄悄挡住了半边的脸。

“穆将军,你这下从金吾卫的两淮镇守直领扬州卫指挥使,老侯爷没再给你安排一桩婚事?”

穆临安看了他一眼:

“未曾。”

谢承寅嗤笑了一声:

“老侯爷是铁了心要从高家给你找个妻子不成?我记得高家现在最大的才十三,年纪才是你的一半大小。”

穆临安没说话。

他是被老侯爷从庶枝选定的世孙,他的婚事自然也关系到了靖安侯府的承继,前几年他在外打仗,老侯爷一门心思想给他找个高门贵女,去年他靠军功得封将军,老侯爷又改了主意,想从老侯夫人的娘家高氏为他寻一个妻子。

他知道老侯爷是怕他得势之后反过来让穆氏庶枝夺嫡,想要靠姻亲让他的孩子跟侯府嫡枝更亲近。

自知自己能有今日,是受恩于靖安侯府,穆临安对老侯爷的打算只当不知,由他安排。

看他又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样子,谢承寅觉得还是刚刚从楼梯上滚下去的穆临安更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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