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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进谷涧。

“过了一年七个月又四天,徐幼林来寻我,她说织场里有人强逼织工做暗门子勾当,她长高了,瘦了,手变粗了,脸也比以前窄了许多,她拦在我的轿子前面,直直地看着我,她说:‘姑娘,这事儿得告诉老爷。’

“她说不知道是谁竟然还把几个家里坏了事的女子藏在了织场里,用她们的身份要挟她们做暗娼,什么姓宋的,姓封的,她都想救。”

“你是个蠢货!”

常岫玉忽然大骂出声。

“你与谁讨公道?!没有我爹常福海首肯,哪个织场的管事敢在他的地盘做出这等营生?!你为谁讨公道?那些被逼的女子,她们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能吃能喝,唯有你,是死了的蠢货!”

“织场里上百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要逞强?那些女人她们身在其中都忍下了,凭什么你就不能置身其外?!”

“你是蠢死的!徐幼林,你是蠢死的!你为何来找我?你为何要信我?你为何要信我!我存心害你的,我每一次害你我都是存心害你的!你为何要信我?”

她伸手想去抓一把雨水,像是要抓一根绳索,可她什么都没抓到。

“我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拖走你!我这样的废物!我这样又蠢又坏的废物,徐幼林,你信错了!你信错了!”

哭嚎声回荡在山涧,真的像极了鬼哭。

沈揣刀又抹去了自己脸上的一把雨水,心想这下女鬼的传闻真是要实得不能再实了。

“她哪里信错了?常家家破人亡,织场被公主接管,她想救的人都活了下来,还能对着我烙的饼挑挑拣拣……她分明是信对了,也赌赢了。”

起身走到常岫玉的身后,沈揣刀一把揪住她的后襟,将她提了起来。

“若是你跳下去了,这世上就无人知晓她竟是赢了的。”

常岫玉捂着胸口,嚎啕不能自已,沈揣刀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

“徐幼林徐姑娘,我姓沈,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沈揣刀,我手上拎着的这人她一心想去寻你,我就带她来了此地,你在天有灵,可想她就这么跳下去?她跳下去了,此后这世上再无人知道你是如何借着她的手赢了常家的。”

亮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沈揣刀对着山涧说道:

“你若是想让她死,就让她猜错,你若是不想让她死,就让她猜对。”

说完,她看向常岫玉。

“你猜,我手里拿的石头,是单数还是双数?”

常岫玉哪里肯猜,她只想死,沈揣刀一拳敲在她头上。

“快猜。”

痛哭嚎啕的常岫玉被她敲出了一个嗝,隔着眼泪看她。

“你……”

沈揣刀一脸坦然:“刚刚我心有所感,是徐幼林让我打你的,猜。”

“你不必故弄玄虚,我是必死的。”

沈揣刀又在她头上敲了下:“快猜。”

常岫玉哽了下,终于被拳头逼出了一个“双”。

沈揣刀将手放到她眼前,徐徐张开。

里面只有落于掌心又流走的雨水。

一块石头都没有。

“刚刚,你想猜对,还是想猜错?你是盼着徐幼林也让你死,还是盼着她让你活下来?”

常岫玉看看空空的掌心,浑身颤抖,竟说不出话来。

松开了常岫玉的后襟,任由她再次跌坐在地上,沈揣刀摇了摇头,转身向山下去。

“庸客无为,踹翻弱婢也称豪杰。

匹夫啸野,犹把娥皇作了盘餐,

忠孝悌节胭脂血,

仁义礼信狼毫蘸。

绣楼深闺似传宫商角徵羽,

田间陌上实作血泪哀哭惨。

琳琅珠翠哪配嗔痴爱恨贪?

麻衣素裙悄藏刀斧印玺冠。

……想活的未能活,不想活的,不妨当自己已是死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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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担心

“沈姑娘!算老身我求你,您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公主那边自有我去交代!”

房门外,头发刚擦了个半干的沈揣刀看着暴怒的陆大姑,只能赔笑。

“陆大姑,我知你是想替公主招揽了屋里那娘子,倒也不必这般事事小心。”

“我若真是事事小心,又怎会让你这贼东西钻了空子把人给我偷出去!你可知我去买药回来却到处寻她不见之时是如何想的?”

陆大姑年轻时候也是暴躁性子,久经历练总算是收敛了许多,今日被这丫头催出了满心旺火,恨不能把这姓沈的烧了!

沈揣刀的面上还带着笑,轻声哄她:

“陆大姑,您千万消消气,为了我的莽撞行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后头那山不过几丈高,又缓,寻常日子骑着马都能上去,上下也无需一刻。”

陆大姑恨恨地瞪她:

“你说的那是你般这身强体壮的牛似人物!常娘子她不良于行,你竟就让这般冒着雨她自己走了回来?!”

“有些路就得一个人顶风冒雨走了才好,再说我不是蓑衣斗笠都给了她了?‘步步向别离,唯心两依依’,这位娘子虽然身上受了些辛苦,心里可未必觉得辛苦。”

沈揣刀还反过来说她:

“你天天想着念着她不良于行,将她当了病人看顾,这位娘子也未必高兴。”

陆大姑冷笑:

“我是将她当了病人,你也未必将她当了人!”

沈揣刀缩了下脖子,眼观鼻,鼻观心,领了这句骂。

她确实没把常岫玉当了人,只当了鬼。

“陆大姑,你别与沈姑娘为难,是我想要借着雨水净身静心。”

房门打开,换了身衣裳的女子披着发自屋内出来,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两人,她抿着嘴一笑,笑中竟有几分活泼。

“陆大姑,您可以给公主殿下传信了。”

陆大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诧异,因太过突然,她甚至来不及惊喜。

“常娘子……”

“我姓徐。”站在房间门口,女子俯身下拜,“这些日子有劳陆大姑费心,徐幼林在此谢过。还请大姑转告公主殿下,徐幼林愿为殿下驱使,麻衣素裙,以后幼林就是公主殿下的尖刀利斧。”

避开这礼,陆白草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瘦高女子,只看见她面上是淡淡的笑,竟是无一丝惊讶之态。

……

“东家,沈姐姐,那以后我们就要唤常娘子是徐娘子了?”

被两个嫂子摁在灶旁烤头发,沈揣刀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从灶边探出脑袋的小粉桃。

“嗯,以后叫她徐娘子。”

沈揣刀坐在小矮凳上,手边烘着些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花生仁,烘到半干的花生吃起来仍是水的,她拣了两颗离灶火近的,分给了粉桃。

粉桃举着花生就找自己姐姐了。

“东家,您也少折腾些,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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