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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夜轻声问。
……对了,坐下?来休息。
一方通行撇撇嘴,为自?己居然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无语。
医院的?走廊上到?处都有座椅,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墙壁上还有连续的?扶手。他坐下?来,凝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这种无力?感依旧熟悉,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带来毁灭性的?愤怒,更像一个需要被冷静处理的?客观事实。
亚夜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他一样,静静地望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人影,仿佛这只是漫长复健途中一次最普通不过的歇脚。
“你讨厌什么?”一方通行忽然开口,打破了走廊的?静谧。
只是闲聊。他告诉自?己。
反正无事可做。
“嗯,不问喜欢的事物吗?”亚夜故意问。
“……没兴趣。”一方通行生硬的?驳回。
他才不想问她喜欢什么。
“那我想想……”她欣然接受了他对话题走向的?不配合,好?像真的?很认真地考虑起来,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讨厌做饭吧。一日三餐,不觉得很麻烦吗?嗯……等车,爬楼梯,晾衣服,做暑假作业。像这样,每天重复个没完,又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那算什么,你是小孩子?吗?”一方通行嗤之以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是没诚意的?回答,他想,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像是在敷衍一样。
“空虚。我讨厌空虚和无聊。”亚夜微笑着补充,然后看向他,“你呢,喜欢什么?”
好?像在说,比起沉溺在讨厌的?事物里,还是聊聊喜欢的?事情?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没——有——”一方通行故意拖长了声音。
“……嗯?”她不置可否地挑眉,“之前在你家看到?唱片机呢。平时会听吗?”
“……我说你啊,一共没去几次,能?不要像跟踪狂一样把所?有细节记下?来吗?”
“可是一眼就能?看到?啊,摆在客厅里呢,”她轻飘飘地说,“喜欢听什么歌?”
“……随便买到?什么听什么,算不上喜欢,”他啧了一声,带着点嘲讽的?味道,“喜欢的?东西啊——啊,非要说的?话,喜欢吃肉。你不是都知道吗?还有咖啡,这算吗?”
“算啊,”她安然地接受,没有丝毫质疑,仿佛他自?暴自?弃的?饮食偏好?是多么值得认真对待事情?一样。转而继续问,“那,讨厌的?呢。”
那可就太多了。
汹涌的?、黑暗的?情?绪瞬间在胸腔里翻腾起来,像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讨厌此刻的?无力?,讨厌不得不依赖他人的?窘境。
但比起这些?,更讨厌他人的?存在——那些?或好?奇或怜悯或恐惧地看向他的?眼神,啊,讨厌消毒水和铁锈味带来的?糟糕联想,还有明明身处完全不同的?情?况,却仍然控制不住这样联想的?自?己。不如?说,他讨厌这整个世?界运转的?规则,讨厌这个名为一方通行、沾满了罪孽与污秽的?存在本身。
但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将这些?话死死地压了回去。
没意思。
没必要说这些?。
说了是想让她露出什么表情?啊?可怜他吗?
他闭上嘴,什么也没回答。
亚夜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到?了明天手会很酸吧,”过?了一会,她开口,像是平常不过?地讨论一件小事,“刚刚烫伤,不太适合热敷……而且想到?热敷心里也会觉得毛毛的?吧。”
“……不至于。”一方通行立刻否认,带着惯有的?倔强,不愿承认任何形式的?脆弱,“我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产生心理阴影。”
亚夜轻轻笑了一下?,“按摩怎么样?你能?接受吗?”她若无其事地提议。
“……能?接受才怪。”他几乎是立刻嘟嚷着拒绝。
……光是想象那双带着温度的?手在他酸胀的?手臂上按压会带来怎样陌生而难以控制的?感觉,会让他露出怎样狼狈的?表情?,他就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连声音也小了下?去。
“这么介意啊,”亚夜柔声说,“试试看吧?也不用那么果断地拒绝吧。觉得讨厌的?话,我们就停下?来。”
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
或许两者都有。
“……再说吧。”他含糊地回答,“比起这个,我还想早点回去休息。”
“嗯……没有推轮椅是个失误呢,”亚夜从善如?流地回应了,认真地想了想,“我可以现在去借一个,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啊、”
她忽然用那种明显想到?了什么可恶主意的?、微微上扬的?声音,饶有兴趣地说:
“只有一小段路了,而且你也很轻。我抱你回去?”
“……你去死啦。”一方通行抿起嘴唇,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他几乎是一下?子?支起拐杖,用行动表示自?己宁愿艰难地走回去,也绝不可能?接受这种“帮助”。
房间。
安静,熟悉,关?上门就与世?隔绝。
回到?这里,一方通行几乎是立刻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
他重重地坐回床上,后背深深陷入柔软的?枕头里。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疲惫与解脱的?轻叹,一直紧绷着的?肌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感受着身下?织物带来的?柔软包裹感。
或许是因为手臂的?酸软,或许是因为精神的?消耗,他不情?愿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渴望回到?这个狭小的?白色的?空间里。
一部分?是因为,这里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他可以暂时什么都不管。另一部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里感到?安心。
……这实在是莫名其妙。他闭着眼睛想。只不过?是一个空荡荡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身下?是根本算不上舒适、冰冷坚硬的?金属框架病床,谁都可以不经敲门就推门进?来,门上甚至还带着令人不快的?观察窗,从布局到?氛围,和他待过?的?那些?实验室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只不过?是迫不得已才留在这里,因为这副不争气的?身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将思绪集中在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上,或者想些?别的?。
想些?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
复健?探视?能?力??
……未来?
“……我讨厌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自?言自?语地低声说。
“讨厌医院?”亚夜轻声问。
她果然在。她没有走。就算他完全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无视她。只要他还没有明确驱赶她,她就会待在这里。甚至安静地不出声打扰。
一方通行没回答,为自?己的?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