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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那句“七七同我吵了架,一个人跑了擅自行动,被绑走了”的话音刚落,谢怀灵就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汴河的潮水,没顶而至,比她连续三天被朱七七清晨六点叫醒还要令人窒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罕见地淬上了一层实质化的嫌弃。日光穿过巷子高墙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两点殷红的泪痣显得格外刺目。

这时候她就很像苏梦枕了:“请问我是犯了什么错呢,你又是究竟有什么用呢?”

沈浪被她问得一窒,他并非推卸责任之人,朱七七的任性他比谁都清楚:“谢姑娘,是我失职,未能……”

他担忧朱七七风风火火的性子会给她招来意外,便给她分了最简单的活,没与她多说。朱七七不知道沈浪心中的情谊,以为是沈浪嫌弃她,沈浪看不起她,气愤之下要证明自己,一溜烟地跑了。她身边的花蕊仙近几日忽然不见,其他家丁追不上她,她便在闹事时一时不备,被迷晕绑走了。

“打住。”谢怀灵毫不客气地打断沈浪的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沈公子啊,”她慢慢地开口,尾音拖得像乐器的尾音一般长,又不留丝毫情面,“你这般好意,当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才怪了。”

她坐直了一点身子:“照顾她是你的选择,护她是你的心意,这本无错。可你既要照顾她的安全,又不告诉她规矩边界在哪儿;既要她不添乱,又不给她施展的空间;既替她决定了前路,又没有给她一个明白的解释。你忘了她也天赋出众,她朱七七是朱家的明珠,不是个瓷娃娃。”

谢怀灵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更加刻薄:“你以为的周到稳妥,于她而言,是轻视。沈浪啊沈浪,你其实也不过是个江湖人,又怎么能周全到承担得起她朱七七的方方面面,你这个人啊,满脑子里只有自己吧。”

这番话说得一点不留余地,直刺要害。沈浪被说得一怔,极少有剧烈情绪波动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

他张了张口,竟一时无法反驳,谢怀灵的话,虽然尖锐难听,却胜在锋利,说中他习惯了保护,习惯了自己扛起一切,习惯了以“为你好”之名行事,却忽略了朱七七强烈的自我意识和渴望被认可、被平等对待的心。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我愚钝了。谢姑娘一针见血。”沈浪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他的错他认,但说错的地方他也要反驳,“但我绝非只为自己。我与七七在一块儿时,从未一刻想过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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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灵却又倒回了软垫,锐利收回了鞘中,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早这样承认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这话你当面对她说,少来酸我。弄不懂你们这群人,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事能拍三十集。先说现在,救她,也救那个叫阿牛的?”

“正是。”沈浪立刻道,“我本想直接闯进去救人,但那里是小堂口背阴处,眼线不少。若硬闯,打草惊蛇事小,恐污了七七清誉为大。且不知里面具体情形,怕对方情急之下伤人。”

他来找谢怀灵是正确的,现在盘口已经被惊动了,来找金风细雨楼的表小姐的确是最有用的法子。

但她又不是真的苏梦枕的表妹,苏梦枕是一点权没给她呀。谢怀灵长叹一口气,把暗卫喊上来:“我来想个办法。”

第16章 一辨江河

这事听起来麻烦,做起来却委实不算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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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乱象是触手可及的,是露出了导火线的,是只需要她一把火,就可以抱臂旁观,坐收渔利的。

苏梦枕派给谢怀灵的暗卫也曾是武林一把好手,得了她不明不白的吩咐也不多嘴,像一滴水一般没进了“泥鳅窝”正对面的米铺中。挂着“丰年米铺”招牌的米铺,常年做着欺行霸市的勾当,掌柜的颐指气使,对着苦力指手画脚怎么也不愿意多给工钱。

若是说明日里也就算了,势单力薄的苦力们只能忍着被他欺压,可是这回多出来了个面生的家伙,说着掌柜的克扣了他的工钱,便一点气也不愿意再受,一拳揍饭了掌柜的那张黄鼠狼似的的脸,揍得他头晕脑花,鼻血横流。场面霎时间一片混乱,其余的苦力见终于有人出头,也纷纷闹了起来,他们也是命苦的人,要不是为了钱谁要受这样的气,抢了工钱就跑,很快引来好事者围观。

争执迅速升级,不知谁又跟着这面生的家伙动了手,不止打了米铺的伙计,也打了围观的街头流氓,人群惊呼推搡,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泥鳅窝”门口那几个歪戴帽子的看门下人,正伸着脖子看隔壁的热闹,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冷不防几个惊慌失措的路人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撞了过来,口中还喊着话,混乱中拳头脚影雨点一般地招呼在他们身上。泥鳅窝的门被撞开,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外面的乱流就裹挟着叫骂和烟尘涌了进来,顷刻间将这个小堂口搅成了一锅烂粥。

李三尖利的叱骂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他气急败坏地指派手下出去镇压闹事者,注意力完全被门口的骚乱吸引。

就在这团混乱达到顶峰时,“泥鳅窝”后院堆放杂物和柴薪的角落,一缕青烟悄然升起,随即化作贪婪跳跃的火舌,舔舐上干燥的木料和茅草。浓烟滚滚,刺鼻的气味混杂着前院的喧嚣,又让李三察觉到了后院的不对劲。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快救火!”

整个“泥鳅窝”恨不得炸到天上去。前有暴民冲击,后有烈焰焚烧,李三和他那些乌合之众的手下顾此失彼,乱作一团,哪还顾得上关在柴房里的阿牛和刚掳来、堵着嘴捆在里间的朱七七。

趁此机会,离开米铺深藏功名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柴房,一刀劈开阿牛身上的绳索。阿牛是个憨厚的汉子,虽惊魂未定,但眼神坚毅,立刻跟着他。另一边的沈浪则如狸猫般闪入里间,解开朱七七的束缚,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朱七七甫一得救,惊惧、委屈和后怕变成了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一眼看到救下她的沈浪,泪水模糊了视线,不管不顾地一头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呜咽着:“沈浪,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沈浪身体微僵,感受到怀中人真实的恐惧和依赖,先前被谢怀灵点破的愧疚感更深,又见她花容失色,在雪夜救下他的美人如今在他怀中泪水涟涟,纵使郎心如铁也不禁怜爱之意一发不可收拾。沈浪轻轻拍着朱七七的后背,低声去安抚她:“没事了,七七,没事了,我在,谢姑娘也在。”

朱七七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稍稍平复,才想起什么,抬头泪眼婆娑地寻找,看到一旁并没有靠近的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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