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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出那个名字,但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董家。

董璜。

侵占的田产地契,贪墨的钱粮账目,所有的罪证都随着这场大水,被掩盖地一干二净。

为掩盖他董家的累累罪行,用数万无辜百姓的性命陪葬。

死无对证。

何其狠毒,何其疯狂!

庞柔身为一州刺史,在短暂的惊慌愤怒之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开始调度人手,组织救济。

“下游数万百姓,一夜之间家园尽毁,我已经派人去组织船只,看能否救起一些人,只是水势太大,恐怕……”

陈襄却像是没有听见庞柔的话。

他下马之后,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

山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袖。

他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下方。

看着那片被洪水吞噬的大地,看着那些在浊浪中挣扎沉浮、最终被卷走的残骸。

那目光无比专注,仿佛是在清点着水下的每一具尸骨。

溶溶的晨光穿过云隙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平静得十分不同寻常。

庞柔:“陈大人?”

陈襄缓缓地转过身。

对上对方的那双眼睛,庞柔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漆黑的眼眸当中,像是凝结了西川千年不化的冰雪,是一片死寂的、宛如深渊般的冰冷。

“庞大人。”

陈襄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救济灾民之事,便劳烦你了。”

庞柔下意识地点头:“这是自然,在下分内之事。”

“董家那边……”

“——将那些私兵的调动权,尽数交与我。”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一句不容置喙的声音打断。

庞柔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

“陈大人,眼下救人才是第一要务。若要惩处董家,理应修书上奏朝廷,再行捉拿之事。”

他何尝不气愤、不想立刻将董家惩处。

可这一场大水,将证据尽毁,无法查证,阻断了他们先前的想法。

先赈灾,再集结证据,上报朝廷,等待批文下来,名正言顺地将董家一党一网打尽。

这才是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然而,陈襄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我为钦使,有便宜行事之权,何须等待朝廷批文。”

“可钦使的职责是巡查,并非领兵。”

庞柔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道,“我们手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是董家所为,若是贸然动兵,会落人口实,不可轻举妄动!”

陈襄却道:“董家刺杀朝廷钦使,罪证确凿。如今又掘堤毁田,丧心病狂。我以钦使之名,征调地方兵士平叛,何错之有?”

说罢,不待庞柔继续劝说,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冰冷的印信。

“庞刺史,听命。”

“……”

看着那枚代表着天子亲临的钦使印信,庞柔所有劝说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

“……遵命。”

陈襄没再看他,利落地翻身上马。

“走!”

一声令下,衣袍翻飞,像是一面冰冷的旗帜。他身后几名护卫与得到调令的兵士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数十骑如同一支利箭,划破晨光,杀气腾腾地直奔郡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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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兵马如黑云压城,将偌大的董府围得水泄不通。

曾经车水马龙的长街之上,此刻再无一个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轰——!”

一声巨响,震得瓦上积尘簌簌而落。

董家那扇象征着百年威势、寻常官轿都不得入的朱漆大门,在撞击下轰然洞开。

烟尘弥漫间,陈襄一步步踏入董家大堂。

他身后是雕梁画栋,身前是古董珍玩,满室的富丽堂皇,与门外那肃杀的兵戈之气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董府中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唯有董璜,仍旧端坐于大堂主位之上。

他穿着一身暗色锦袍,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神情中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被冒犯了的、高高在上的愤怒。

“陈琬!”

董璜猛地一拍身侧的紫檀木扶手,那厚重的木料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堂下那个缓步而来的青年,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昨日无凭无据,便敢擅自抓捕我侄儿董昱!他乃朝廷亲封的从五品别驾,你竟敢对他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像是一个审判者。

“——今日更是变本加厉,擅调兵马,强闯私宅,围我董府!陈琬,你究竟想做什么?!”

董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襄,阴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莫非,你是要造反不成?!”

这句“造反”,既是声色俱厉的质问,也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董家在益州根深蒂固,与朝中千丝万缕,岂是区区一个钦使说动就能动的!

陈襄停下脚步。

他身披玄色官服,衣袂上仿佛还带着川西平原那冰冷的湿气。

面对董璜的雷霆之怒,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只轻轻抬了抬眼皮。

“滥用私刑?”

他拍了拍手,两名身材高大的兵士押着一个肥胖的人影走了进来。

立刻,那人浑身瘫软如泥,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大堂,最后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是董昱。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那身华贵的锦袍,虽然此刻衣衫凌乱,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董昱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直到他被人架着抬起头,一见到堂上端坐的董璜,那双空洞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亮。

“……叔父!”

一声凄厉的哭喊。

“是叔父……叔父!救我、叔父救我啊!”

董昱仿佛见到了救星,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董璜的大腿,涕泪横流。

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让董璜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但他心中却是一松。

董昱人还活着,且身上确实没有刑讯的痕迹。

这就说明,陈琬到底还是怕的。

他再如何胆大包天,终究不敢真的对一个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命官动用酷刑,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如今,一场大水已将所有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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