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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信件尽数取出。

第二封,是他初到徐州时报平安的信。

新的信就这两封。

而在这两封雪白信纸之下、纸张微微泛黄的第三封信,却让陈襄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君若不退,河水倒灌,千里泽国,万骨枯寂,此皆君之过也。”

……那是他上辈子,寄给师兄的最后一封信。

是那封在两军大战之时,无半分念及旧情,字字句句皆是冰冷的威胁与逼迫的“劝降信”。

这封信就是他亲手挥出的利刃,斩断了二人之间情谊,彻底将他们的分歧摆到了明面之上。

对师兄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兄竟然还留着这封信!

陈襄强忍住将其撕碎销毁的冲动,没有勇气拿起来细看,只是飞速地将其拨到一旁。

接下来便是如他所料一般的,按照时间的顺序,他从前寄给师兄的所有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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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初离颍川,在外闯荡时的书信。

也有他年少时外出游玩,些给师兄的书信。

这些书信一封不落,全都被保存了下来。

这只木匣里装着的,便是他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写给师兄的全部书信了。

陈襄一手托着匣子,又抬眼看了看身旁那个沉重的红木大箱,缓缓垂下了头。

“……”

他一直以为,在他做出决定,走上那条充满血腥、杀身成仁的道路时,便注定与师兄形同陌路了。

上辈子他汲汲于那个快速收复天下的宏愿,奔波于刀光剑影与阴谋算计之间,将所有的心力都耗尽在了着条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之上,无暇,也无心去想别的事情。

直到死去,都再未跟师兄好好说过几句话。

他抛弃了一切,抛弃了二人之间的过往,求仁得仁,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可以遗憾的。

师兄对他失望透顶,在他死后,终于不必再为一个误入歧途的师弟费心,终于可以将他抛在过去,心无旁骛地走那条光风霁月的道路。

这是陈襄眼里很美好的结局。

他从未想过,师兄还一直留存着与他相关的过往。

陈襄怔然地看着这满地的信件。

师兄写下这些信件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若他没有回来,师兄还会一直写下去么?

陈襄不忍细思。

屋外的雨声一时远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陈襄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嗡嗡”声,像是剧烈奔跑后岔了气,又像是放声痛哭过后的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如此,酸涩痛疚,复杂难言。

偏偏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的声响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令陈襄猛地一惊。

他浑身倏然一颤,攥着木匣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惶地转过头去。

一道萧然的身影背着光,推开了书房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元相公挽歌词三首》白居易

第60章

天光染素衣,孑影化墨痕。

那人就站在门口,身形被氤氲的水汽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身后是一片翩然的烟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方才被隔绝在外的雨声重新灌入耳中,带着潮湿的凉意。

陈襄感到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从书架到矮榻,到地面上凌乱的信笺,再到在自己攥着木匣的手。

就是不敢去看门口的师兄。

一种被当场抓获的窘迫与慌乱,甚至让他一时竟产生了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要不是师兄就站在门口,他估计会直接冲出去。

荀珩似乎也没想到他这时会在书房里,有片刻的微怔。

但下一瞬,他就看到室内乱得不成样子的景象。

——两只大开的箱笼,以及一地狼藉的信件。

他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动了一下,面上的神色有些凝滞。

可当荀珩的视线落在陈襄身上,见对方浑身僵硬,眼中写满了惊慌无措。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轻叹了一声。

他带着一身清寒的雨意走入了书房之内。

陈襄突然像是被对方的动作惊醒了一样,连忙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匣子放回原处。

他借着这个动作躲避了师兄的目光,不敢去看对方此刻面上究竟是何种神情。

是惊讶?是生气?

还是……别的什么?

荀珩走上前,并未多言。

他只是弯下腰,开始收拾这散落一地的信件。

清冽的熏香气息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混杂着微湿的雨气,萦绕在陈襄的鼻尖。

陈襄低垂着头,心里乱糟糟的,也默默地蹲下身,跟着师兄一起收拾起来。

一时间,书房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纸张摩挲的细微声响。

一封封信件被拾起,抚平,叠好。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地的信件终于都被捡了起来,放回了那个红木箱笼之中。

混乱的书房恢复了原样。

但,在那些收拾信件的那点细微的声响消失后,室内的空气彻底凝滞得如同琥珀,将人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面对师兄的一言不发,陈襄率先受不住这般令人窒息的沉默。

“师兄,我……”他掩饰住心中的慌乱,开口道,“抱歉……”

也不知这一声道歉,是为了随意翻动对方信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荀珩将最后一叠信笺摆放整齐,将箱盖合上。

他的眸光被眼睫遮住,显得有些不明:“无事。这些信本就是写给你的。”

陈襄有些艰涩地开口:“师兄,为何要写这些信呢?”

荀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向陈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阿襄,你怨我么?”

那声音十分平静,但穿透了连绵的雨声落在陈襄耳中时,却令陈襄极为愕然。

“怎么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想也不想地便急切反驳道,“我从未怨过师兄!”

陈襄不知道师兄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句话,分明……该由他来说才对。

荀珩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少年有些苍白的面容。

“我一直……”陈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咬了咬牙,强忍住那份不自在,低声道,“……是师兄该怨我才是。”

荀珩没有说话。

是么。

他一直以为,阿襄是怨他的。

怨他冥顽不灵,怨他没有坚定地站在他的那一边,怨他不能全然地理解于他。

所以,对方才会与他划清界限,将所有的一切都独自承担,连一丝一毫求助的姿态都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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