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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七年。

七年时光,足以让新草掩盖旧坟,让稚童长成少年,也足以让许多惨痛的记忆,在安逸中渐渐蒙尘。

然而,对于此刻站立于宣政殿中的这些老臣而言,那段记忆却依旧鲜明得如同昨日。

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曾追随过太祖四处征战,亲眼见证过那个鲜血淋漓的时代。

也曾亲身面见过武安侯的手段。

武安侯陈襄,运筹帷幄,坐照千里,用兵如神。在当世,便是死亡与恐惧的代名词。

他们这官员,有的是早早看清形势,审时度势前来投奔的;有的是被陈襄打得丢盔弃甲,不得不降的;更有甚者,是被那层出不穷、狠辣诡谲的计谋吓破了胆,主动献城请降的。

但无论哪一种,对那位武安侯的印象都深刻到了骨子里。

即便他们成了“自己人”,但每每军帐议事之时,望见那个距离主位最近的下首位置,那个阴沉冷厉,威势甚重的身影,都令人感受到窒息般的威压。

如山岳压顶,似寒潭深渊。

纵使对方的容颜极盛,也没有人就这点夸赞。

——因为无人敢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与碾压。碾压了当时所有与他同时代的天骄人杰,碾压了所有人的傲气与不甘。

与如今新一代的年轻人不同,那些后辈们在十年乱世之中尚且年幼,大多被保护在家中,对于武安侯的认知仅来自于别人口中。

即使长辈们讳莫如深,却从来没有亲自面见过对方。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们或许会惊叹对方的赫赫战功,会鄙夷对方的狠辣手段,却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与那样一个人同处一个时代,站在对方对立面时,是何等令人绝望的感受。

所以此刻,当这个容貌酷似武安侯的少年出现在宣政殿当中,霎时间便激起了无数人的反应。

不少人面色大变。

“陈——!”

一位胡子一大把的官员不受控制地伸手指向对方,失声低呼,而后猛地回过神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唯恐殿前失仪。

就连御座旁边的纱帘都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泄露了帘后之人刹那间紊乱的心绪。

先帝曾是武安侯的学生,这一点无人不知。

而当今太后,当年的太子妃,也曾随侍在先帝身侧,见过那位名震天下的武安侯一面。

只需一面,便足以深刻烙印在任何人的记忆当中。

那人便是这样一种存在。

唯有御座上的皇帝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登基数载,但不过年方八岁,武安侯死去之时才出生不久,对于上一个时代的事情所知甚少。

那双被遮挡在十二冕旒之后的眼睛乌溜溜地转,探出视线在鸦雀无声的群臣与殿中那道少年的身影间转来转去,满是茫然与好奇。

队列前方,身为会试副考官的邹亮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几变。

武安侯,颍川陈氏……

他紧紧锁定住殿中的陈襄,蓦地开口:“会试前的翰林院文会之上,有学子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一联惊艳四座,得郑公赞许,传言其人正出自颍川陈氏。可是足下?”

陈襄缓缓直起身,面色平静道:“正是学生。”

众官员们终于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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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流传的那副对子,不少人亦有耳闻,只是大多未曾在意。不过入仕前为自己造势的小伎俩罢了。

谁能想到,那名作出佳句的青年士子,不仅与那位武安侯同出一族,更是长得如此肖似。

当年颍川陈氏零落之时,可是有不少人都去分了一杯羹。

不少官员面色发生细微的变化。

冷漠,审视,探究,一时间,众人看向陈襄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崔晔自然也见过陈襄。

他凝视着陈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地开口道:“今科恩科舞弊一案,物议沸腾,圣上忧心,百官瞩目。你既身处其中,又有才名,对此事有何己见?”

陈襄抬头,漆黑的双眸迎上崔晔的视线:“舞弊之事,关乎国朝取士之公,更系天下读书人之心。在下有一浅见:不如在考官批阅试卷之前,增设一道‘誊录’环节。”

崔晔眉峰微动:“誊录?”

“正是。”陈襄道,“专设‘誊录官’一职,与考官区别开来,将所有贡士的答卷重新抄录,隐去原始笔迹,而后再交由考官批阅。”

“如此,即便有人事先在卷上做了标记,誊录之后,亦无迹可寻。”

陈襄抬起头,眸中似有刀锋般的寒光一闪而过,雪亮慑人。

图穷匕见。

在此番情境,说出此番话语,正是他的目的!

在会试过后、等待放榜的那段时间,陈襄去寻了姜琳,询问对方是否可在放榜之后查阅试卷,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两人便共同商议出了此计划。

科举创立之初,受人手不足的限制,诸多环节无法完善,只推行了更简易糊名弥封之法,却没有加入誊录环节。

这便给了人可乘之机。

陈襄本是打算利用此节,随意给几个士族子弟安上个舞弊的名头,他有的是方法能做的天衣无缝,让他们百口莫辩。

而只要一盆污水泼上去,无论对方承不承认,他们都可借此机会发难。

……可惜如今不是乱世那会儿了,否则他大概会直接抓人,大刑伺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令陈襄也没想有到的是,偷奸耍滑妄图走捷径之徒,哪个时代都不缺。

那些卷面上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在陈襄这双见惯了后世千奇百怪作弊手段的火眼金睛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十分拙劣。

舞弊之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陈襄猜出士族会利用假的舞弊消息做诱饵,对乔真发难,那他便让此事变成真的,反将一军。

他先前没有却没有去揭穿,自然是因为,他的目的并非仅仅帮助寒门党躲过士族一方的算计,也并非只不痛不痒地打击几个世家子弟。

他真正的目的是——

“学生以为,堵不如疏,与其事后惩处,不如事前防范。这‘誊录’之法,正适合加入科举流程!”

——完善科举制度。

以几个世家子弟的舞弊之事打击士族?

此等小事,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而言不过癣疥之疾,轻易便能化解。最多不过弃卒保帅,根本伤不到他们的根基。

而科举作为寒门士子唯一的晋身之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必然被士族死死盯住,想要做出点改动万分不易。

上辈子的武安侯可以凭借威望与权力强行推行任何改革,无需顾忌其他人的想法,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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