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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冰冷的眼眸在这一刻似是又出现在了他的头顶,钟隽悚然一惊,立刻就向那写着考生姓名的地方看去。

他要知道这字迹的主人究竟是谁!

但钟隽的目光却被厚重的纸片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糊名弥封之法。

这自然是陈襄创立科举考试之时,一同创建并力推实行的。

为了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杜绝徇私舞弊,所有试卷在批阅前都要将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糊住,只凭答卷本身定优劣。

只有在所有试卷批阅结束,最终排定榜单之后才能够解开。

钟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般,瞬间清醒过来。

即使他身为主考官,也没办法在此刻知道这张试卷的主人究竟是谁。

“……”

钟隽的表情十分难看。

摇曳的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墙壁之上,黑色的影子微微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再睁开眼时,那双凤眸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抚平。

这绝对不可能是陈襄!

一个早已化为枯骨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荒谬!

钟隽想起了他前几日听到过的一个名字。

陈琬。

当时他并未在意。颍川陈氏自陈襄死后,便如大厦倾颓,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旁支子弟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此刻,这个名字却像是一道划破浓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这陈琬与陈襄身为同族,或许便临摹过同一本字帖。又或者,是对方有意模仿那权倾朝野的武安侯的字体。

他心中猛地一松。

钟隽忽视了对方就算临摹字体,也不应该临摹少有人知、甚至连陈襄本人都少用的左手字体,坚信自己的判断。

想通此节,钟隽便又恢复了镇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张被他攥得边缘有些发皱的试卷放了回去。

颍川陈氏。

那个曾经煊赫一时,绵延上百年的世家,出现了陈孟琢这等人物,却在元安三年之后四处零落。

朝中有太多看不惯陈襄的人,当陈氏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他们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甚至这其中,还有着那位太祖皇帝的默许。

对于陈家的覆灭,钟隽并未插手过。

——他恨的,自始至终只是陈襄一人罢了。

钟隽身材笔挺地站立在桌案前,官服高高的领缘收紧,将他的脖颈遮挡的严严实实,神情威严沉凝,如渊渟岳峙。

他的手指却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攥紧,指甲抵着掌心,传来隐秘的痛感。

他以为,陈家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早已不成气候了。

没想到,又冒出一个陈琬。

陈孟琢诡计多端,不知此人又是何种模样。

钟隽的眉头再次拧紧,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再次将那张试卷拿起。

这一次,他不再字迹,而是沉下心,仔细阅读起对方的答卷内容。

中规中矩,四平八稳。

策论部分条理清晰,文字也算流畅漂亮。但也就仅此而已。

通篇读完,只觉得此人学问扎实,观点并无多少出奇之处。与陈襄当年那些石破天惊、锐意改革的政见,简直是云泥之别。

钟隽的眉头松开了。

他心中失望,有种尘埃落定的空茫释怀,又有些怅然若失。

……果然。人死怎么可能复生,是他多心了。

这世上,再不会有陈孟琢那般人物了。

钟隽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将那份试卷放了回去,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一阵疲惫。

他抬眼看向窗外。

浓郁的夜色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

屋内屋外都无比安静,灯芯爆开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此次计划,便要开始了。

钟隽垂下眼,掩盖住眸中的神色,微微抬手拂平衣袖上的褶皱。

他终于可以否定对方的政策、彻底击败陈孟琢了!

……

不出陈襄所料。

又过了几天,这些科举不公的流言迅速地传播发酵。

起初不过几人间的窃窃私语,如今却在整个会馆当中暗中流传了起来。

像是沾染了湿气的柴火,虽未熊熊燃烧,却也烟气弥漫,熏得人眼涩心慌。

寒门学子们个个面带愠色,义愤填膺,那些出身高门的士族子弟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更显心虚之态。

然放榜之期未至,终究无人敢将事情闹大。

陈襄行走在会馆当中,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压抑躁动的气氛。

但他却是丝毫没有被其影响,行动自如,心情悠哉。

他虽然他看破了世家们这精心布置的陷阱,洞悉了他们意图,但却丝毫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

为什么要阻止?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来对付这些人呢。就怕他们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这些人平日里行事谨慎,想要撼动他们十分费力。但只要他们动起来,就必然会露能让他打击到的破绽。

这场风波,未尝不可以反过来利用,借力打力。

由此计划,陈襄成竹在胸,心情十分明媚。

他只抽空离开了会馆两趟,其余时间皆待在房中,镇定自若,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

如此这般,在无数人焦灼的等待与暗流涌动中,十数日的光阴悄然而逝。

终于,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

“放榜了——!”

这一声破天惊的大喊,如同平地惊雷。

刹那间,整个会馆都沸腾了。

清晨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所有人都抑制不住的骚动起来。脚步声、呼喊声、开门声杂乱地响起,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放榜了?真的放榜了?”

“快!快去贡院!”

尽管这几日,人人心中都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但“放榜”二字所蕴含的魔力,依旧让士子们无法抗拒那份源自心中的渴望与激动。

无论前一刻是在做些什么,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物,无数身影呼朋引伴地冲出会馆大门,直奔贡院方向而去。

陈襄尚在睡梦当中,就被杜衡连摇带晃地叫醒了。

于是他也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对方走出会馆。

待两人赶到贡院门口,便见门前不远处已经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公告牌匾。

此刻,上面蒙着一层崭新的白绢,尚看不到任何名次。

牌匾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若不是牌匾周围立着两个守卫的差役,恐怕都会有人忍不住冲上前,立刻拽下那层白绢。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牌匾,充满了期待、焦虑、恐惧与渴望。

终于,时辰临近,贡院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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