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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法雍。这人就是个奇葩。整日就待在鬼气森森的刑部大牢里,对着卷宗和犯人,跟个黑脸判官似的,长安城里不少人家都偷偷把他画成门神贴在门上辟邪了!”

“——然后就是乔真这头犟驴。不,是疯狗!”姜琳咬着牙道,“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盯着士族咬,逮着谁咬谁!”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跟他说了多少次,对付士族要讲究策略,要徐徐图之,不能硬碰硬。他把水搅得更浑,矛盾激化得更厉害,他,咳咳、咳——”

说着说着,姜琳情绪过于激动,牵动了肺腑,捂着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襄忙让他歇一歇顺顺气。

他心里确实颇感意外。

乔真原是被他赎买回来的罪奴。当时他在观察河东的一处盐场,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冲出来跪倒在他面前,请求他将其带走。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苦苦哀求。他便随手把人收下了。

乔真出身极低,没有什么学识,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但听话。

他初时并未多想,只把对方当作一个普通的仆从。但很快,他便发现这少年身上潜藏着惊人的韧性和野心。

陈襄便免去了他的仆役身份,给了他学习的机会。

乔真没有让他失望。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惜性命般地疯狂学习,拼命向上爬,逐渐成为了陈襄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

当然,论学识、论眼界,对方自然无法与姜琳这等人物相提并论。

但作为一把“工具”却是足够了。

无论地位如何变化,乔真在他面前始终保持着顺从。

最初他称呼陈襄为“主人”,陈襄让他改口,他才怯生生地改称“大人”。

在他身边时,乔真会像个最忠心的仆人一般,亲力亲为地服侍他的起居,为他整理文书,端茶倒水,叠被铺床。

旁人私下里戏称乔真是他养在身边的小家雀,温顺乖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乔真听到了,也只是腼腆一笑,仿佛默认了这个带着几分羞辱意味的轻佻称号。

但对乔真的疑惑也仅仅是在陈襄脑中短暂掠过。他更关心的是朝堂形势。

陈襄脑中朝廷局势的蓝图被补充的更加完整了。

——和他之前的推测大差不差。

士族势力的复起,果然应该就是影响天下平稳的不稳定因素,也是他此次任务的关键了。他就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步步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彻底清除便好。

彻底明确了之后的目标,陈襄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他又看向了姜琳:“……师兄呢?他如何?”

这个疑问自他重生起便一直盘旋在心中了。

但先是萧肃,再是姜琳。将朝堂上下的势力都剖析了一遍,几乎人人点到,却唯独独漏了对方。

陈襄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姜琳抬眼看他。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似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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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道:“荀含章啊……那自然是,好好的当着他的荀中书、荀太傅啦。”

陈襄显然不满意对方这个敷衍至极的回答,抬手敲了敲桌面:“我问的是士族那边的情况,师兄为何不做约束?”

“我怎会知道?”姜琳的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到周围的花草树木上,“对方可是先帝钦任的托孤重臣、两代帝师,那等身份高贵之人,闲杂人等可不得见。”

“许是士族党羽太过庞大,荀太傅毕竟也是士族中人,另有考量呢?”

明知道对方完全是在瞎说,陈襄却还是被这阴阳怪气气出了一腔火气。

“你——”

他提起气,刚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和姜琳在这里掰扯这些又有什么用。

陈襄:“……算了。我之后自去问他罢。”

姜琳灵利地将目光转了回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襄。

“你不躲着荀珩了?”

听到这话,陈襄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为之一怔。

第21章

陈襄在姜琳那双澄澈剔透,宛如上好琥珀雕琢而成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的表情中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忡。

躲着。

谁?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陈襄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躲着他了?”

姜琳眨了眨眼。

“哎呀。”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懒笑意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瞬,而后又重新眯了起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陈襄皱着眉看他,眼中都是货真价实的不解。

“无事,无事。”

姜琳面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风流潇洒的笑容,心情仿佛骤然间变的很好,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点狡黠的光。

“来人!将府中酒都搬过来!”姜琳径自转头,朝着庭院外扬声喊道。

他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陈襄,眼中光华流转:“你我久别重逢,今日定要痛饮一番!”

“你既回来,琳再醉一场又何妨?”

那笑容明晃晃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将陈襄所有未出口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月亮还未升起,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庭院中的树木花草,都在夜色中被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影子。

候在院外的仆从听到呼唤,很快便捧着酒坛鱼贯而入。酒坛有大有小,贴着红纸封条,显然都是珍藏已久的好酒。另有仆役点亮了灯笼,悬挂于院中。

一盏盏暖黄的光晕散开,驱散了黑暗,将石桌、花影,以及桌边两人的身影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陈襄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看着姜琳兴致勃勃地接过酒坛,拍开封泥。“啪”的一声脆响后,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而绵长。

……他还是一脸纳闷。

姜元明此人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所以,对方为什么会认为他在躲师兄?

他究竟什么时候“躲”过师兄?

——分明是师兄不认同他、不想见他啊。

这个问题梗在陈襄的心头,仿佛一滴墨滴投入水中,不断晕染开来。

姜琳却似对他的疑问毫无所觉,将二人身前的酒杯都斟得满满当当,举杯相邀。

“来,孟琢,满饮此杯!”姜琳桃花眼中笑意盎然,热情洋溢得近乎灼人,“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陈襄看看杯中晃动的酒液,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与姜琳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仰头饮尽。

辛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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