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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醒醒!”医护人员也心急如焚,面罩已经不够用了,而徐广白血液中的氧含量已经明显不足。
“........”徐广白觉得好困,同时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摇曳的树叶,随着风不停地打晃,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包裹着他。
只要一阂眼,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不用再为了学业压力,整夜整夜地熬夜学习;也不用揣着小刀走夜路,担心会被同校的男生欺辱;也不用再被饭馆的老板像狗一样凌辱,只因为自己是黄种人;更不用忍受在异国他乡的巨大孤独感。
只要他放弃,不再执着地想要活下去,什么都会好了。
徐广白垂手,他好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时隔一个月后,报纸上再度报道了关于西班牙大流感的新闻。此时距离阮瑞珠寄出包裹,也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他心焦地等着徐广白给他回电,每天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要不就是蹬着自行车飞去电报局。可日复一日,始终了无音信。
“阮瑞珠在吗?”他正倚着门框择菜,突然瞥见那身绿衣服,激动地大喊:“是我是我!”
“这是你的电报。”
他赶紧谢过,双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擦,他高喊:“姨!??叔!哥哥发电报来了!”徐进鸿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好,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苏影趿着鞋也跑了出来。
“快拆开看看!”阮瑞珠小心地用刀片将信封拆开,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他展开,刚要读出声,眼睛却在顷刻间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好几遍,末了,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去。
“小心——”苏影惊呼,可还是来不及了,阮瑞珠直挺挺地摔在了红木桌旁,桌面坚硬如石,硬生生地折着他的背,他拒绝了苏影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猩红得可怖,他呢喃,很快笑一下说:“不可能.......我给他寄了那么多东西,他肯定都用着了,不可能的.....”
苏影一下变了脸,她一把扯过那张纸,草草看了一遍后,差点两眼一黑,几秒后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儿子啊——我的儿子啊——”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真是轻如鸿毛。
而那上头的一行黑字却重到让人不能承受。
“广白得了流感,送至医院已经十多日,至今未归。”
“不会的,我不相信。不可能的。”阮瑞珠狠狠地擦了遍眼睛,眼泪只要敢流出来,他就狠狠地揉眼皮,揉得通红也不许自己掉一滴泪。
“我去一趟电报局,现在疫情那么严重,这份电报很有可能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我再去发一份问清楚。”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抖着手去拉抽屉,抽屉被卡住了,他只能使劲抖,抖得整个人都不成形了,他才找出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手指在上面快速地挪动,终于被他找着了英国华人社的地址。他赶紧揣到怀里,往门口跑, 只是腿刚迈开,就发软,他死咬着没让自己再摔下来,只暗暗告诉自己,得赶紧地,得趁电报局还没关门前就赶到,否则哥哥又要多等他一天。
“你好,这份是发到英国华人社团的。”
“这份麻烦发到英国的济京同乡会。”
“您好,这份发到英国领事馆。”
“......”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抬头打断阮瑞珠:“弟弟,你确定要发这么多吗?”
“每一份还都是加急,按照现在的汇率,每份差不多要22银元了。”
“是不是不够?”阮瑞珠急了,把钱袋子抽开,将钱都倒了出来,他一元元飞快地数着,他平日里没什么花销,钱都存着,不是给徐广白买东西寄去,就是给家里添些家用。袋子里的银元撞得叮当响。他又把存折也拿出来,急吼吼地说:“是不是还差15银元,劳烦您等我下成吗?我去对面的汇丰银行兑,很快就来!”
“欸!弟弟!”工作人员没能叫住阮瑞珠,低头看见柜台上散落的银钱,突然叹了口气同旁边的人说:“10银元都能顶一家五口半个月的伙食费了,他却花那么多钱来发电报。”
“英国那儿肯定有他很重要的人吧,否则不会这样。”
“我常常看见他来,有时候见着电报就笑逐颜开,见不着的时候就满脸失落,挺好玩的一个小孩。”
“唉,希望他能找着那个人吧,听说那儿流感大爆发,死了好多人,天灾啊!”
工作人员伸手将留在柜台上的银元,一枚枚地理好,她看了眼挂钟,打消了下班的念头。
秋风瑟瑟,日月如梭,转眼间被茫茫白雪所覆盖。掐指算一下时间,竟又过去了一年。
阮瑞珠正在收麻绳上挂着的衣服,他每收一件,就往肩上搭一件。等左右肩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才慢慢走回卧房。
床单凹下一块,阮瑞珠坐在上头,他把衣服抖了抖,随后仔细地系上那一排扣子。这件藏青色的长衫,是徐广白的。当时他没有带走,某天被阮瑞珠从衣柜里翻出来,他就时常穿着了。
他嗅了嗅领口,没有药香,他皱起眉来,他有时候也会穿着这件衣服去煎药,怎么身上就沾不上药香呢。
后来他知道了,他喜欢的不是药香,是徐广白身上的味道。
然而现在徐广白不在了,这个念头终成了幻想。
他又拿起徐广白的长裤,随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他以为自己这两年还能再长长,结果还是穿不上。
“叩叩!”阮瑞珠抬起头,门外站着小冬。
“瑞珠少爷,外头有人找。”阮瑞珠应了声,先将身上的裤子叠好,再放到床边。随后再出了门。
“岁珍哥,你来了。”丁岁珍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阮瑞珠示意他坐下,举手为他倒了杯茶。这些年,丁岁珍没事的时候总会来看看他,有时候,也会给他带些新做的衣服。
但阮瑞珠全都婉拒了,他们之间的交往淡如水,只停留在一杯茶一块茶点的交情。
“瑞珠,我上个礼拜回奉城办事,竟然碰到了阮叔!”
阮瑞珠手一抖,但还算稳住了,只有几滴茶水洒了出来。他默不作声地擦干后,才抬起头来:“真的吗?”
“是真的!阮叔本来想第二天就赶回来,可是.....他腿脚不行,实在走不了路。”
“我爹他......怎么会!”阮瑞珠一下红了眼睛,丁岁珍眼神一黯,语气也变得低落:“阮叔说是被要债的人暗算了.......”
阮瑞珠许久都没说话,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瘫软了。
当年家道中落,日子一下子从天上落到泥泞。他不怕过苦日子,他只想一家人好好地,娘早逝,他就一直和爹相依为命。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