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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兜里塞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好吃的,俨然一个亲和的长辈。
后来他备考,付西饶不让他吃太油腻的,不再带他去刘振义店里。
再后来,他终于毕业,时隔数月,他终于酣畅淋漓地再尝了一次刘振义的手艺,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吃饭,根本想不到,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刘振义。
“怎么会呢,明明上次去吃饭时还好好的。”
不仅他想不到,付西饶又何时想过呢?
刘振义的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当头一棒。
即便他见过太多生死,刘振义的离世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癌症,他不想治,拖得太严重了,医院通知我的时候就没有挽救的机会了,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亲眼。
倪迁心思最细腻,他虽然不清楚付西饶的过往,但他能感觉到付西饶和刘振义的关系远比他眼见的更紧密。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刘叔阖上双眼,却无能为力。
付西饶当时又该有多煎熬呢?
“他走之前痛苦吗?”
“还好吧,可能活着对他来说更痛苦。”
没有聂成的每一天,刘振义都活在无尽的纠结与自责之中。
他的理智让他厌恶甚至痛恨和聂成近二十年的情爱时光,虽然他们没有一纸结婚证,但这和结婚过日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每次看见付西饶,都在提醒他——他最亲近的爱人对他彻底的背叛。
但他的心脏又不能自已地日夜思念聂成。
两人之间,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更痛苦,更何况他的爱人让他爱恨交织。
以至于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幻想何时死去。
某个角度来讲,他和聂成也算殊途同归。
只是聂成怕死,宁可花光所有资产,也要救自己一命,可惜恶人天收,用尽最好的药也没能挽回生命。
而他,他早就不想活了,明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却选择放弃,硬是给自己拖到痛苦离世。
得知这个消息,倪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付西饶了。
他和刘振义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刘振义给了他爸妈都没给过的关爱,在他眼里,已经是超越亲情的关系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死掉了。
“不是你安慰我吗?怎么比我还难过?”
“你瞎说,你肯定比我更难过,你都是装的!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刘叔那么好的人。”
倪迁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他吸吸鼻子,双眼闪着水光和付西饶对视。
“但是哥哥,我说话算数,我会一直陪你。”
怕自己说的话没有信服力,他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我不会死掉的。”
话音未落,倪迁的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
“瞎说什么——这两天我会料理他的丧事,你如果想,我帮你请两天假,你和我一起。”
倪迁点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哪还有心思上学,刘叔的亲人不多,他肯定要和付西饶一起。
刘振义在北城的确没有亲人,他家就不是北城的。
当初为了和聂成在一起,他离开家和聂成一起来北城。
他是爸妈的老来子,父母四十出头才终于生下他,从小拿他视如珍宝,在当时那个将同性恋当成异类的年代,老夫妻哪里能接受好不容易得来、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喜欢男人?
一番争吵过后,刘振义和父母断了联系。
冷静下来后,一家三口全都惦记着对方,但谁都嘴硬不肯服软。
刘振义偷偷回家看过几次,想着再缓一段时间就回家和爸妈好好聊聊。
但他没能等到这一天,父母年事已高,前几年双双离世,虽没有经历病痛折磨,却成为刘振义一辈子的遗憾。
父母离世,亲人背叛。
刘振义没有告诉付西饶,他之所以认识心理医生,是因为他也患了抑郁症。
那是他的医生。
但他没让任何人知道。
直到付西饶和他的主治医生见面,才知道这件事情。
“他这辈子太艰难了,我得让他好好走。”
没办葬礼,付西饶给刘振义买了墓地,立了碑,好生埋葬了。
倪迁像小机器人一样帮他完成这一切,站在墓碑前,他其实想过把聂成一起迁过来,让死后的两人相聚。
但是那样的人,刘振义还见他做什么呢?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倪迁将一束花放到碑前,半蹲着,用袖口擦拭碑上的字。
忽然,他心下一惊,转头问付西饶。
“墓园的碑不是很难买吗?你什么时候买的?买给——谁的?”
付西饶双手插兜,看向碑后重重叠叠的山。
“买给我自己的。”
第41章 没大没小
聂成刚走那年,付西饶精神极度不好,一度想过自杀。
十八岁,路过陵园,他莫名其妙给自己买了一个位置。
后来没再动过自杀的心思,但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给刘振义用上。
“刘叔,好生在这住着吧,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
付西饶蹲下来,喃喃道:“我也是。”
-
付西饶很快从刘振义去世的阴影中脱离出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倪迁知道付西饶心里过不去——他最近喝酒喝得尤其厉害。
倪迁要上学,虽然想和他一起喝,奈何喝一瓶他第二天就绝对起不来上学了,于是安安静静坐在付西饶旁边,付西饶就着一盘花生米能喝一箱,他就在旁边写作业。
写完一科回头嘱咐。
“哥哥,别再喝了,你喝太多了。”
虽然付西饶的脸色都没变,精神状态也非常稳定,但倪迁猜测这么多酒精入腹,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付西饶不听,只是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少管,写你的。”
倪迁听话,往往叹口气就随他去了。
然而接连数天如此,倪迁终于忍不住了。
他夺过付西饶的酒瓶。
“说了别喝了!”
他从来不发脾气,这一下,付西饶一怔,瞳孔微微晃动两下,随即竟扬起嘴角,双手向后一撑,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
“出息了,开始管我了。”
倪迁看他这副无所谓、逃避话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剩的半瓶酒已经泼在付西饶脸上。
付西饶偏过头,闭眼避开快要流进眼睛的酒水。
他显然对倪迁这样的举动感到十分意外。
倪迁一瞬间也错愕地扔了酒瓶,勉强撑着气势等着和付西饶对峙。
意料之外,付西饶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大不敬”的行为而发火,只是用拇指刮掉唇边的酒,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扬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