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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第一次主动望向付西饶。
付西饶这张脸完全不能和“体贴、温柔”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像一言不合就剁人手脚的黑社会。
可唯独他,和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倪迁见过付西饶和倪星的相处模式,他觉得那时的付西饶不如此刻温柔。
无论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希望他是特殊的。
被人支配良久的傀儡小人在这一刻突然拥有了属于“人”的意识,他竟因为他恍然之间的发现得到了前所未有、足够引发他五脏肺腑共同震颤的快感。
仿佛他终于赢了倪星。
须臾,对着付西饶深棕色的瞳孔,心中火焰逐渐平息。
他又自嘲地想:倪迁,想想得了,付西饶只是给你带过两次吃的,第二次你甚至还没吃到嘴里,你怎么戏这么多?
只有你这样被冷落惯了的人才会因为这些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幻想自己与众不同的。
付西饶依旧还是倪星的男朋友。
他只是倪星的男朋友。
第9章 付西饶的号码
付西饶说出电话号码,倪迁跟着在心里嘀咕了两遍,很好记的。
“我记住了。”
“早点回去。”
“好,哥哥再见”
倪迁将两边衣服搂到一起裹紧身体,瘦瘦小小晃晃悠悠地跑回家。
付西饶透过大门注视他,手心里没来得及点燃的烟已经皱了,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又重新抽出一根。
倪迁进门,倪星正抱臂坐在沙发上,气呼呼挤出川字眉。
倪京和黎小君分别坐在他两侧,小心谨慎地揣度他莫名生气的原因。
他从回来就这样一言不发,愤怒情绪完全展现在脸上,夫妻二人谁都猜不透,整个客厅的气氛分外凝重压抑,空气都凝固了般。
眼看倪迁进来,三人似乎同时找到迁怒的目标,三道冷眼聚集在倪迁身上。
倪迁杵在原地,无辜地看着对面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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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发什么疯……
“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倪星像一触即燃的炮仗,倔哒倔哒把烧烤整个拍在他胸前,要不是倪迁头抬得快,竹签就要戳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接住,烧烤已经不烫了,但是渗出的油染脏了他的外套。
倪星是神经病吗?
倪迁握着烧烤,回头看了一眼倪星火鸡一样的背影,在倪京和黎小君也要在他身上泄火之前默不作声钻进卧室,关紧门,又落了一层锁。
只有倪星这种在家里当皇帝的人才会不想离开家,像他这样的,巴不得早早逃离,即便一天打八份工养活自己都成。
倪迁默默想着,将烧烤袋子打开,捂出来的水汽滴落下来,洇湿了他的裤子。
这一身衣服都脏了。
倪迁换了睡衣睡裤,把脏衣服放在脏衣篓里。
他在家里的待遇还不如佣人,佣人都有专门的洗衣机,而他从初中开始便手洗衣物。
想到这,倪迁难得感到不公,他大口大口撸着串,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好像这么多年的怨气都随着这一口硬生生地吞咽下去,噎得慌。
倪迁猛灌两口水顺气,付西饶给他点了好多,种类多,分量也多。
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吃过这样一顿一日三餐以外的饭,望着窗外那棵陪伴他多年的老树,他开始细嚼慢咽地品尝,直到最后一块肉下肚。
全都吃掉了。
倪迁瘫在床上,小腹微微隆起,他用食指戳戳,肚子肉结结实实地鼓着,像一块绷紧的橡胶。
卧室里弥漫着烧烤残留的味道,他开了窗,夜晚的冷气灌进来扑在脸上,凉爽得很。
倪迁重新躺回床上,阖眼回忆着上周学到的知识点。
各个学科一条又一条概念和公式弹幕一般在他脑海里依次略过,倪迁双唇轻启,嘴里无声地跟着念叨着。
这些纯背诵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记得住。
与倪星的榆木疙瘩脑袋不同,他一直知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至少比其他人记东西要快得多。
因此他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非常强,简单来说,在学习方面他有异常的天赋。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能比倪星成绩更好,倪星会不高兴。
一旦倪星不高兴,一家三口都会拿他撒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不自找麻烦,他从小学就学会掩藏自己,成为一个安静沉默、不折不扣的学渣,连考试也要故意写错答案。
说实话,比倪星考得差这件事,比全考满分还困难。
每次写完试卷剩下的半小时里,倪迁都会撑着下巴,和考场里其他学渣一样闭着眼假装昏昏欲睡,其实脑子里已经将正确答案过了一遍。
他不懂,同父同母,怎么倪星的成绩能那样糟糕。
乱七八糟的思绪混杂在枯燥乏味的文字之中,一同占据倪迁的大脑,最终,所有都被他从脑中清空,逐渐转为十一位数字。
是付西饶的手机号。
第二天清早,闹钟准时响起,倪迁关掉闹钟,闭眼缓了几秒钟便利落从床上弹起来,再睁眼,朦胧睡意已经完全消散。
骑单车从家到学校需要半小时,但凡拖沓一会儿,都容易迟到。
换上干净的校服,倪迁对着镜子照照。
初一订校服时,为避免日后校服小了需要花钱重新定做还得和倪京黎小君张口,倪迁选择的尺码比日常衣服要大两个号。
他本就瘦得薄薄一片,藏在宽大校服里如同小孩儿偷穿了大人衣服。
一晃两年过去,初三的他长了些个子,肩膀也宽了几厘米,穿上还是肥大空旷,但起码袖子和裤腿都不会拖拖拉拉遮住四肢了。
倪迁伸手比着头顶把手靠在柜子上,微弱叹了口气。
还是不够高,如果可以像付西饶那样高就好了,谁都不会欺负他了。
洗漱完毕,收拾好书包里的书本纸笔,倪迁从卧室出去,看见厨房门正紧闭着——阿姨在做饭,关门是怕吵到倪星休息。
倪星娇气得很,在二楼本该是听不清厨房声音的,但他总嫌吵,一下楼就对着阿姨乱发脾气。
阿姨做饭时便再也不敢开门了。
不过倪迁觉得他就是起床气,不在别人身上撒火就不好受。
这样想着,他拉开厨房门又迅速关上。
阿姨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肩膀倏地绷紧,慌乱回过头,手里的刀险些切到手。
见是他,表情才松懈下来,转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阿姨斜他一眼,继续为倪星组装三明治。
“是你啊。”
倪迁缩缩脖子,有些抱歉。
“对不起阿姨,我想拿个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