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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朕……熬不过今年,你待如何?”

谢允明抬起眼。

烛火哔剥轻爆,光影一晃。

“父皇定能康泰的。”谢允明道,“父皇只需遵太医嘱咐,按时服药,勿要劳神,前朝诸事,儿臣虽愚钝,亦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那北牧人,儿臣去将他们打发走就好了。”

皇帝摇头,“不可,朕还得撑着,至少……得撑到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一个个都送走。”

“你年轻,根基未稳,厉家依然还有些权势,他们或许会成为你的阻碍,朕当年为了把这江山牢牢抓在手里,做了不少违了本心的事,你不会再走朕的旧路……你会比朕,做得更干净,更稳当。”

谢允明急切道:“父皇……是不是那些人的医术不够高明?父皇把张院首给了儿臣,还是叫他来为父皇调理吧!”

皇帝抬手止住:“他在你那儿,朕才放心,朕老了,可你还很年轻。”

谢允明吸了一口气,很是动容。

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皇帝单薄的肩上。

皇帝似乎得到了某种慰藉。他长长叹息,手臂环住儿子的肩,力道虚弱却固执。

“就这样,陪朕坐一会儿吧……”他闭上眼,声音渐低,如梦呓,“明儿,你是朕的好儿子……”

烛焰摇晃,把两道相依的影子投上金壁,拉长,扭曲,最后融成一片模糊而温存的暗色,仿佛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画。

画里父子,画外君臣。

第81章 驯虎天成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麟德殿。

魏贵妃半跪在御前,替皇帝更衣,一缕暖香随之升起。

皇帝微微侧首:“你今日换了香?”

“是我特意叫太医调的宁神引。”魏贵妃低眉,“臣妾试了一日,夜里少梦,白日也静些,陛下可喜欢?”

皇帝笑了笑:“爱妃有心,朕自然喜欢。”

魏贵妃替他扶正玉冠,指尖顺势滑到肩后,轻轻揉捏,似不经意地开口:“方才在偏殿,远远瞧见明儿,那孩子在灯影里站着,倒比满池莲花还惹眼,为人处事,他真是越来越像陛下了。”

皇帝眼波微动,他抬手,覆在魏贵妃的手背上,声音低而稳:“朕打算今夜便下诏立储。”

魏贵妃指尖一顿,指下金线骤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她笑得温婉,唇角弧度却像被丝线牵住,分寸不差:“明儿若知道,他一定会很欢喜的。”

皇帝也笑。

随后,二人一同入宴。

亥时初,钟鼓齐鸣。

皇帝入席,魏贵妃随侍在侧。

谢允明坐在御阶下左首第一位。

右首班列,北牧使团被夹在文官与宗室之间,恰如狼群落入锦笼,哈尔斥端坐其首,耳坠金环随鼓声轻晃。

霍公公先唱圣旨:“封北牧可汗为忠顺王,岁赐帛千匹,茶五百斤!赐王子哈尔斥锦缎百匹,玉带一围!”

尽是些虚名薄礼,哈尔斥听着,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奈何他们是战败来求和的,只能咽下,举杯起身:“外臣哈尔斥,代父汗叩谢天朝皇帝陛下厚赐!”

“坐。”皇帝抬手示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快,“今夜无尊卑,只管把酒满上,于万灯之间痛饮!”

哈尔斥回敬:“谢陛下!”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落回谢允明身上。

“此番议和一事,熙平王居功至伟。”

皇帝道:“自接印以来,晨昏不辍,案牍劳形,而神色不疲,更难得者,气度雍容,进退有节,威而不猛,怀而不露,纵朕当年鼎盛,亦不过如此。”

谢允明立即离席躬身:“儿臣不敢当,全应有父皇教诲。”

“不必过谦。”皇帝摆手,语气竟有些急切,“你办事,朕向来放心,今日当着百官,朕……”

他忽然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闷在胸腔,皇帝佝偻着背,脸涨得通红,魏贵妃连忙上前,轻抚他后背,“陛下可安?”

“无妨,”皇帝抬手,笑意里带着久违的松快,“今日有喜,朕要与诸君同醉。”

魏贵妃轻应一声,执起鎏金鸾壶。琼浆一线,如瀑注杯,丹蔻指尖似无意地掠过杯沿,霎那,一点雪色粉末悄然滑落,溶入琥珀酒波,转瞬无踪。

“陛下。”她声音柔媚,将酒杯奉至皇帝唇边。

皇帝接过。

魏贵妃转过头,目光迅速与阶下的谢允明对上。

二人一同看着皇帝饮完那杯酒,一息之间,殿内更漏,箫鼓,灯焰仿佛俱被抽去声音,只剩琥珀杯底那滴残酒,映出两人同样幽深的瞳仁。

百官共饮,谢允明在此时道:“父皇,北牧献来山君,雄姿未减,趁此良宵,请允其献技,以助酒兴。”

皇帝朗笑,毫不迟疑:“准!”

内侍传令下去。不多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车轮声与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

几名力士推着一辆巨大的铁笼车,缓缓驶入殿前广场。

笼中猛兽被灯火人声激怒,黄黑斑纹在灯影下如潮汐起伏,尾鞭扫过栏栅,火星四溅,它昂首长啸,声浪滚过丹墀,百官只觉耳膜刺痛,纷纷后仰,却又忍不住探颈张望。

“此虎已驯,父皇请看。”谢允明的声音稳稳压住满场骚动。

笼门被缓缓拉开,北牧的驯虎师将它逼出。

虎探首出笼,琥珀色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它甩了甩头,并未立时发狂。反而在原地缓缓踱了半步,似是审视这陌生而喧嚷的囚笼。

它在驯虎师的指令下,绕着中央转了一圈。

殿内臣子们低声交语。

“倒也颇有威仪……”一位老翰林捻须颔首,“虽是蛮邦所献,这虎形神俱足,不失为一件活贡。”

沉重的虎掌落在金砖上,悄无声息,颈项转动间,斑纹皮毛如流淌的熔金与暗夜,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混杂的酒气,脂粉,汗味。

就在转向御阶方向时——

虎身骤然一僵。

鼻翼剧烈抽动,张开,露出猩红口腔与残缺的齿龈,它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尖锐,极其诱引的气味,那气味混在龙涎香与药味之中,丝丝缕缕,却如钩子般扎进野兽最原始的神经!

琥珀色瞳孔缩成两道竖立的细缝,盯向魏贵妃。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开!

驯虎师想要阻拦,可虎却跟发了狂一般,后肢肌肉猛然绷紧如铁,青筋暴起,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飓风,直扑御阶。

“护驾!”

殿内顿时大乱!案倒盏碎,人潮推挤。御前侍卫拔刀前冲,却被混乱人群阻隔。

厉锋和秦烈同时反应,纷纷拔刀,一个趁乱站至谢允明身前,一个扑至御前。

秦烈刀背反挑,欲将那脱笼的虎硬生生截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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