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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俯身在皇帝耳畔低语数句,皇帝听罢,朗声而笑,殿中紧张气氛霎时松缓几分,亲和之意溢于言表。

谢允明是前一日,特意求了恩典来旁听的,他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李承意身上。

李承意,今科会元,着绯袍,戴方巾,他感受种种目光,心头更是一紧。几月前,他还只是通文馆一个不起眼的书生,无权无势,却得了三皇子相助,直跃龙门。

可他非池中金鳞,心中没有底气,只将林品一所写的策论和三皇子提前准备的一些答案背得滚瓜烂熟。但直面天威,依旧止不住手心冒汗。

“李郎,你胆子有点小啊。”皇帝忽地望向他。

李承意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班趋前:“回陛下,草民初次觐见天颜,心怀敬畏,不敢仰视圣容,以致失态,万望陛下恕罪。”

皇帝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平身:“既如此,朕便给你个机会,让你抬头答话。”

李承意颤声谢恩,膝行而起,双腿却似灌铅,站立时微一晃。

皇帝问话:“今岁南方水患频发,灾民流离,诸位皆是国家未来肱骨,且谈谈,若派尔等前往灾区,当如何治理水患,又该如何安抚流民,使其不致生乱,早日重建家园?”

此题一出,谢允明站在皇帝身侧,淡淡一笑。

李承意闻之,心中已大定。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后,便开始作答。

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以工代赈,设立粥棚,防疫安民等条陈,清晰流畅地背诵出来,引经据典也算恰当。

皇帝听着,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这答案四平八稳,挑不出大错,但也……仅此而已。

“尚可。”李承意话音落下,皇帝淡淡掷下二字,再无一词。

金口已开,赏赐与恩荣却分文不少。

于是,一篇借来的锦绣文章,仍将他稳稳托上新科状元之位,送入翰林。

殿试已毕,皇帝正欲勉励数语便散朝。

忽听「扑通」一声,李承意双膝落地,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

此人声音发颤,却偏要倔强地拔高。

“臣李承意,蒙天恩魁首,感激涕零,臣……尚未婚配,久闻乐陶公主贤淑,倾慕刻骨,斗胆恳请陛下——将公主下嫁于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铜炉里的沉香都似被这一声震断。

李承意头埋得低,不敢去看皇帝神色,他也不知这样会不会触怒龙颜。但是三皇子言明他必须如此,他也不敢反抗自己的主子。

便敢在御前求娶公主,这是何等的狂妄?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欣赏有才学的年轻人,却不喜这般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他冷哼一声,并未当场发作,但那不悦之情,已溢于言表。

“父皇。”谢允明侧身而出,为了李承言说了句好话:“少年人血气方刚,有所求亦属常情,有奖赏自然能更卖力地为朝廷效力。”

皇帝未置可否。

谢允明转眸,看向仍伏地不起的李承意:“只是公主金枝玉叶,早择良配,李修撰若想成家,只要刻苦建功,自有好姻缘,李修撰以为呢?”

“臣……谨遵殿下教诲。”

李承意叩首如捣蒜,冷汗湿透重衫。

他任务已成,唯求速退。

皇帝一声不吭,拂袖起身,谢允明也随之而去。

尽管皇帝不悦,但新科状元当殿求娶公主的风流佳话,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立刻演变成了一出状元郎与大将军争夺公主的坊间热谈,为人津津乐道。

这消息传到肃国公府,落入林品一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无耻!卑鄙!窃贼!”

林品一将案几拍得山响,茶盏跳起,溅了他一手碧汤。

“他偷我的文章,戴我的桂冠,还敢觊觎公主?!斯文败类,猪狗不如!”

林品一像笼中困兽,来回疾走,衣摆扫落一地书卷。 w?a?n?g?址?F?a?布?页?ǐ???????e?n?2?????????????????

秦烈倚窗抱臂,冷眼看着,待他气喘如牛,才伸手按住肩膀,掌心带着练剑磨出的厚茧,微微用力,便让少年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林公子,稍安勿躁,是你的,旁人就算将文章倒背如流。甚至因此飞黄腾达,那偷来的东西,也变不成他自己的。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林品一颓然低头,双手插入发间:“可他都已经封了状元,出去游街了。”

“那又如何?”秦烈挑眉:“乌纱帽戴上,摘下来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但我还是担心。”林品一道:“我不想为了自己牵连别人,让别人落得悲惨下场。”

秦烈问:“那位看重你的先生?”

林品一点了点头。

屋外风骤,窗纸鼓荡,像有人在外头低声催促。

恰此时,亲卫叩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将军,府外有人送来此信。”

秦烈接过一看,信面上有个林字。

“给你的。”他丢给林品一。

林品一疑惑地接过信件,一看那信封上熟悉的,清峻飘逸的字迹,手便是一颤。

是先生!

他几乎不敢拆开,生怕看到的是失望的斥责,在秦烈的催促下,他才撕开火漆,展信阅读。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信上,先生并未责怪他名落孙山,反而言辞恳切地告诫他:“品一,见字如面。科场之事,我已有耳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然,遇不公而默然,非君子之勇,乃懦夫之行也,你既得贵人相助,当挺身而出,状告不公,以正视听,我知你心有顾虑。但不必忧心于我,我自有安身立命之法,绝非蝇营狗苟之辈所能撼动,望你秉持初心,勿失本真。”

先生果然懂他所想!

林品一猛地站起身,“先生说得对!”他激动地对秦烈道:“秦将军!求您带我去见大殿下!我一定要向陛下状告李承意!”

秦烈接过那封信,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字迹,他可是识得的。

秦烈问道:“你见过你那先生么?”

林品一见秦烈神色有异,急忙将信抢了回去,紧紧攥在手里:“将军!这是我的私信。”

那分明就是谢允明的手笔,秦烈想,林品一口中那位避世先生,就是谢允明本人,这少年还把那人当世外神仙,殊不知神仙就在红尘里翻云覆雨。

秦烈看着他这副犹自被蒙在鼓里,却无比维护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我不打听你的先生,只是,林公子,我们现在不能主动去见大殿下。”

林品一问道:“为何?”

“时机未到,且容易打草惊蛇,须等殿下安排。”秦烈意味深长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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