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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刘肥的回信最厚,洋洋洒洒写满了三页帛书。

通篇都是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哀悼世子之不幸,痛陈丧子之悲,理解吴王之愤懑……

然后这货开始细数朝廷这些年对诸侯的恩典,北疆大捷带来的贸易繁荣,新政推行让各封国仓廪渐实,推恩令让各家子孙皆得封地……

最后刘肥语重?心长?地写道,“兄当三思,陛下虽为?女子,然天纵英才,治国有方,更兼民心归附。且我等皆为?刘氏血脉,同气连枝,岂能因一时?之愤,行骨肉相残之事?望兄以社稷为?重?,以宗室和睦为?重?,忍一时?之气,退一步……”

刘濞读到这里时?,冷笑一声,将帛书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虚伪的回信。

退一步?他的儿子死了,被那个?女人的女儿活活打死,朝廷还要逼他认错,他退到哪里去?

代?王刘如意的回信则简洁得多,只有寥寥数语,“闻吴王丧子,不胜哀戚。然朝廷法?度森严,天子威重?,弟自忖才德浅薄,唯愿守土安民,不敢有他念。还望兄长?节哀顺变,勿作他想。”

刘如意年轻谨慎,显然是被刘昭这些年积累的威势吓住了,代?国那个?地方又苦,他还在开荒扶贫呢。

淮南王刘长?的回复更加直接,他年龄小?,很是慕强,觉得对面在想屁吃,刘昭可是他亲姐,同父的,这不比他一个?堂兄亲近得多?“陛下神?武,北逐匈奴如驱牛羊。吾等藩国,兵不过万,地不过数郡,岂能与朝廷铁骑抗衡?吴王若有反心,长?虽年少,亦知天命不可违,劝兄悬崖勒马,勿陷宗室于不义。”

“天命?”刘濞盯着那两个?字,眼?中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的儿子死了,那个?女人颠倒黑白?,这就是天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摇晃。

还有更多藩王,甚至没有回信。

使者回报,有的称病不见,有的顾左右而言他,有的干脆连王府的门都没让进。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称兄道弟、抱怨朝廷限制太多的宗室,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对刘昭的恐惧,超过了对他丧子之痛的同情?,超过了同宗血脉的情?谊。

凭什么?

就因为?她打赢了匈奴?就因为?她把朝廷治理得像个?样子?

刘濞在狭小?的密室内来回踱步,像困兽。

刘昭是厉害,但?吴国不是匈奴。

吴国地处东南,水网密布,城坚池深,更有盐铜之利,可支十年之军需!

他刘濞也不是那些草原上?的蛮夷首领,他懂兵法?,知进退,麾下更有擅水战的精兵!只要联合三五个?有实力的藩王,南北呼应,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可是,没人响应。

那些鼠目寸光的废物!

只看到刘昭的强大,却看不到她的弱点,她是女人!是靠着权谋和运气上?位的女人!

只要给她足够的压力,只要让她看到宗室联合的力量,她未必不会妥协!

“一群懦夫!”刘濞低吼出声,声音在密室里回荡,“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却只顾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好,好得很!”

他走回案前,目光落在最后一封尚未开启的密信上?。

那是派往最东边,与吴国关系尚可的藩王处的使者带回的。

刘濞深吸一口气,拆开封泥。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陛下已悉知吴王联络诸王之事。齐王刘肥,已于一月前密奏长?安。”

刘濞的手僵住了。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案上?。

齐王刘肥……告密?

那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满口兄弟情?谊、劝他隐忍的刘肥?那个?看起来最敦厚、最无害的刘肥?

寒意从刘濞的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绝望的冰冷。

他早该想到的。

刘肥与刘昭关系本就更近,这些年,齐国与朝廷的合作也最紧密。自己竟然……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

愚蠢!何其愚蠢!

冷汗浸湿了刘濞的后背。

刘昭知道了。

她知道他在联络藩王,知道他不甘心,知道他有反意。

以她的性格,会怎么做?

会像对付匈奴一样,直接发?兵征讨?

还是会像这次事件一样,先礼后兵,用更阴柔却更致命的手段慢慢绞杀?

无论哪种?,他都输了。

在刘肥告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他失去了突袭的可能,也失去了其他藩王发?兵的可能性——

谁还敢和一个?被皇帝盯上?,还被自己人出卖的反贼扯上?关系?

密室的门被叩响。

“大王,”是心腹谋士低沉的声音,“长?安有紧急消息。”

刘濞缓缓坐下,声音嘶哑,“进来。”

谋士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一卷帛书,“朝廷……朝廷的使者到了。带来了陛下的诏书。”

刘濞看着那卷帛书,眼?神?空洞。

该来的,终究来了。

“念。”

谋士展开诏书,声音微微发?颤:

“朕闻吴王刘濞,自归国后,深居简出,哀思世子,其情?可悯。然近日?,朕闻有小?人谗言,称吴王心怀怨望,阴结诸侯,图谋不轨。朕初闻之,实难置信。吴王乃朕之堂兄,高祖血脉,素来忠谨,焉能行此不臣之事?”

诏书甚至宽慰,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刘濞心里。

“然为?明视听,安社稷,朕不得不遣使查问。今赐吴王黄金百斤,帛千匹,以示朕始终顾念亲情?之意。望吴王善自珍重?,勿信谗言,勿近小?人,谨守藩篱,抚慰百姓。若果?有冤屈,或受人胁迫,可直言上?奏,朕必为?汝做主。”

“另朕思及吴王丧子,心神?俱损,恐难妥善料理国事。特令少府派遣能吏十人,赴吴国协理盐铁专卖、钱粮簿籍等事务,以分吴王之劳,助吴国百姓得享朝廷新政之惠。望吴王善加接待,共体朕心。”

诏书念完了。

密室内一片死寂。

黄金百斤,帛千匹,这是抚慰,更是羞辱。

明目张胆地接管吴国的经济命脉!

盐铜之利,是吴国敢于叫板的根本。

一旦被朝廷控制,吴国就等于被扼住了咽喉。

而且,派来的是少府的人。

少府是皇帝的私库,直接听命于刘昭,手段只会比大农令更狠辣,更不留余地。

刘濞沉默了很久。

久到谋士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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