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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项梁,不过是个执戟郎中。转投汉王时,也不过是个治粟都尉。”韩信转过身,目光灼灼,“可现在,我打下了魏代燕赵,又?灭了齐国。”
他的执念在心中耿耿于怀,“你说,我是不是该让当年那些人都看看?”
李左车心中一震。
原来韩信反复坐上王座,不是在试探反叛的可能,而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改变了年少的惨淡。
“大将军已?经证明了。”李左车郑重?道,“您的功业,天下皆知。”
韩信却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迷茫,他的心空落落的,“可还不够。”
他望向正殿方向,透过宫墙看着那张王座:“坐在那里的时候,我才?能确信,那个在淮阴街头?饿得发昏的少年,真的走?到了今天。”
李左车暗自叹息。
这位用兵如神的大将军,内心始终住着那个被世人轻贱的孩子。
功业越盛,反而越需要外在的象征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李左车是不能感同身受的,因为?他贵族出身,他的大父就?是名将李牧,再怎么?落魄,也受黔首的敬重?。
“走?吧。”韩信收回目光,“齐地刚打下来,我们还有事?要忙活呢。”
有些心结,不是一场胜仗就?能解开的,韩信在战场上是神,在朝堂上,一直是个困在过去的少年。
他不肯反刘邦,还有一点,他自幼丧父,别人的君父都是说说而已?,为?了吹捧,为?了升官,他是真的。
只是嘴上不肯认,但很多时候,韩信的一切举动?,代入这个思维,就?一下子解开了,根本不像个臣子。
他眼睛里盯着王位,却又?将江山奉上,他当上了楚王,偏又?蠢蠢欲动?,手握重?兵,又?束手就?擒。
以刘邦情商,也在他当了淮阴侯后才?反应过来,一次次惯着他,可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反复无常。
极其危险。
吕雉与萧何,可不允许江山出现变数,刘邦一死,谁制得住韩信,他是否忠心已?经不重?要了。
韩信要的从来不是王位,他像个寻求关注的孩子,闹出动?静,得到关注,想要被夸被赏赐哄,结果——
人还是不能太缺爱了。
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吊诡,一个最不懂人心的大将军,偏偏把真心交给了最懂人心的君王。
而这场交付,注定要以悲剧收场。
因为?朝堂之上,真心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没有人相信。
刘邦在成皋有点懵,不是,怎么?个事?,齐国不是打下来了吗?
韩信怎么?又?卡住了?
这个时候不率大军来支援,一起灭楚,他在想啥呢?
闹呢?
刘邦想起太子离得不远,干脆让太子去找他,那边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刘昭叹了口气?,韩信信号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他又?开始作死了。
刘昭绝不能让韩信要齐王,这一要事?情就?复杂了,那是阎王都难救韩信的命,而且她也不想彭越死。
他们是连锁反应。
她父觉得没有韩信也有李信,事?实上是,这些人杀了就?没了,来了个匃奴还得快六十岁的帝王亲自去征伐。
谁打仗让水晶自己出去打啊!
能不能有点牌面!
好?歹大一统了,结果会打仗的统帅都离心了。
开出将种是需要运气?的,很多皇帝根本没这个运气?。
名将很难找的,尤其像韩信这样的天生将种。
兵仙之后再无兵仙。
尤其是楚汉,好?的将军都在项羽那,汉营将军,那几个封王的,哪个不是死的死反的反?
沛县躺赢狗又?不是统帅的料。
齐王宫大殿,暮色如血。
楚国使者武涉躬身立于阶下,姿态谦卑,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似在为?韩信的将来考量。
殿内光影昏沉,侍从们点燃烛火,霎时间,烛影摇曳,与窗外残存的晚霞交织,将韩信冷峻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三分天下?”韩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项王如今,倒想起我韩信了?”
他看着阶下的说客,胸中翻涌起在楚营的往事?。
那两年,他怀揣韬略,数次献策,换来的却是项羽漫不经心的摆手和帐前武士的嗤笑。
那位西?楚霸王,甚至不曾正眼看过他这个执戟郎中。
项羽的傲慢,源于骨子里的轻视,何曾看得起他这个出身微贱的淮阴游士?他单纯地认为?,韩信不配。
“执戟郎中……”韩信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不过是个仪仗般的角色,在项羽眼中,他或许连一条会咬人的狗都不如。
他的宏图大略,在项羽那里,只换来一句沽名钓誉的评价。
“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
这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是在对?楚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与在楚地的落魄相比,刘邦给予的信任,此刻显得如此光芒万丈。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汉中拜将台那日,万军瞩目之下,汉王屈膝,亲手将沉甸甸的上将军印玺捧到他面前。
那一刻,他将自己的性命与抱负,全都压在了这场豪赌上。
山川肃穆,三军错愕,唯有他们君臣执手相托。
从小到大因志向远大而受尽的讥讽、贬低、嘲笑,都在汉王那爽朗的笑声里,烟消云散。
“汉王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於此。”
记忆如潮水涌来。
拜将之后,寒风凛冽,汉王解下自己的王袍,亲手披在他肩头?。出征之时,汉王亲自为?他扶正甲胄,细细叮嘱将军珍重?,那神情,宛如父亲送别远行的孩儿。
庆功宴上,汉王将自己案上的珍馐推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将举国之兵托付……
想到这里,韩信在殿内踱步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侧首瞥向台下强作镇定的楚使,嘴角扬起,有些冷笑。
项羽也有求他的一天。
楚使武涉在他的冷眼下,有些心慌,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韩信笑意更盛,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他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夫人深亲信我,我背之不祥,虽死不易!”
“使君,”他顿了顿,残忍拒绝了他,“幸为?信谢项王!”
他拒绝三分天下,楚使被他的威名震慑,再不敢多言一字。韩信转身背对?楚使,心中再无半分动?摇。
信义如山,君臣相托。
王不负我,我绝不负王。
第107章 十面埋伏(二) 太子,你许了他什么?……
几天后, 马蹄声再次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