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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掌声中下了场,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个女?孩儿,穿着很简单的恤和长裤,调整麦克风角度,然后坐在了高脚凳上。

奚粤眼前一亮。

杨亚萱。

原来她在这里唱歌。原来她是个歌手?。

刚刚见面还不是这身衣服呢。

果然是大理啊,卧虎藏龙。

奚粤想。

她看到杨亚萱的目光逡巡过来,就朝她轻轻挥挥手?,然后笑笑,可不知是光线不好还是怎么的,杨亚萱似乎没看见她,朝台下各个方向点头示意,就算打过招呼,然后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歌。

是爵士。

和大多数爵士歌手?的旖旎嗓音不同,杨亚萱嗓音还是那么脆,咬字也干脆爽利,听感还挺奇特的。

迟肖回到酒吧,坐回到位置上,终于开口:“我真不知道你能去盛宇那,没想到会在客栈碰上。”

奚粤将目光收回,随着轻轻柔柔的音乐,注意力?也轻柔落回到迟肖身上:“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来大理呢?”

迟肖说知道。

他一早就决定要?绝对坦诚,坦诚是绝招,是无招胜有招,他早就这样决定好了,刚刚那支烟的时间只?是在斟酌用词,怎样委婉说话,才能让奚粤的眼刀少剁他两下。

奚粤没给他机会:“你这叫坦诚?你坦诚个..”

后面消音了。奚粤没能说出口,她极少极少说脏话,即便有,也是在心里骂自己的,但?迟肖把她的潜力?都激发出来了。

他反反复复在她面前提及他要?去西双版纳,不就是摸准了她不想再和他同行?,故意逼着她反向选择来大理吗?

这拐弯抹角的耍心眼子,能叫坦诚?

这还不够,怕不保准,他还故意找人试探。

“早上苗晓惠姐弟俩先后给我打电话。”

“嗯,我让打的。”迟肖坦白了,“我怕我一旦猜错,就抓不着你了。”

这一个“抓”字,让奚粤凉凉笑出声。

“抓我?你哪位啊?警察啊?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抓我?”

她把喝剩一半的玻璃杯往前推,人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拉开更大距离,声音就愈发朦胧了些。

迟肖需要?仔细辨别,辨别那溶在音乐声里的奚粤的声线。

“你太傲慢了,迟肖,你一直算计我。”奚粤声音很平,细听尾音却?在抖,“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联想到了很多。

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声讨迟肖,可莫名?其妙让自己陷入了悲伤。

她联想到了爸爸,不经她同意就先斩后奏让弟弟去北京找她,联想到了明明可以直说借钱却?偏要?把自己说得惨兮兮好让她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的妈妈,联想到自己,总习惯在人际交往中多付出些以保证关?系稳定,可还是留不住许多人,让很多人在她生命成为了过客——这一点是她刚刚穿梭在古城的人潮之中突然感悟出的,她看到身边的人都成群结伴,可她没有一个能陪她说走就走,来到大理散心的朋友。

奚粤人缘一般,不好不坏,她也有三两好友,但?她无法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提要?求,说,我最近状态好差,我被裁员了,公司一点预警都没给我,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心情太糟糕了,你能陪我出去玩玩吗?

没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在好友列表里翻阅一圈,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独行?。

奚粤想,她就是被做局了,她被算计了,她被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生活算计了。

......

“我没算计你,”迟肖很无奈,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在明显察觉出奚粤情绪很低落之后,“我怕我直说,说我想跟你一起来大理,你直接就把我给否了,所?以我只?能......”

奚粤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手?放下的时候,她刚刚有些酸涩的眼角和鼻腔也恢复了正常。

调整情绪一向是她强项。

她抿了一口酒,又听了一会儿歌,然后和迟肖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不懂。

那天不是已?经都说明白了吗?

我把我们不合适的理由都一二三四列好了,你不也已?经接受了吗?

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一首歌,一首英文歌,曲调明快又清澈。

迟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屈起相叠,撑在桌沿,盯着她:“奚粤。”

“嗯。”

“你看着我。”

奚粤把杯子放下,直视过去。

两道视线被窗外胡乱涌进的风打乱,又被快乐的歌声强行?修正,修正成相互交缠的一道绳索,缠着她,也缠着他。

迟肖很认真,人一旦认真起来,眼神就变得纵深不可测量,他们头顶是一盏缓缓摇摆的彩色球灯,奚粤觉得装修这么考究的酒吧,安置这么一盏俗气的灯可真是掉份儿,尤其是现在,那色彩不明的光线落进迟肖眼睛里,更添些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意思。

奚粤忽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不能顺着迟肖走,这人不讲理,还是个大骗子。

“你说过,你不纠缠我的。”她一字一顿,“那天晚上说得好好的,你别耍赖皮,耍赖的男人很无趣。”

迟肖仍看着她,眼神的落点在她的睫毛上。

“你只?听了这半句,前提呢?”

“什?么前提?”

“我说的是,只?要?你说你没看上我,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迟肖提醒她,“你说了么?”

他那天从奚粤的房间出来,站在她门外,在走廊里,想了很久,仔仔细细搜寻两个人的对话,确定奚粤从没否定过这一句。

这样一来,原本就踌躇满志打算拉长战线的战士,好像忽然有了精尖武器保身。

迟肖想,他得谢谢奚粤,谢谢她给他留了宽敞的余地。

奚粤深深吸气,重重吐出,鼻腔里溢出的气险些吹飞薯角上的盐粒儿。

“在这等?我呢?”

“对,”迟肖面不改色,“我现在仍然这样想,要?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没看上我,我就滚蛋。”

奚粤又深吸一口气。

迟肖盯着她:“坦诚点。”

奚粤一口气截住,嘴唇翕动。

迟肖身子更加前倾,离她更近些,专注眼神像是要?看进她眼睛里去。

“你得以身作则,别撒谎,给我这个大骗子做做榜样。”

......

奚粤这一口气终究还是松了。

她看着迟肖:“你也知道你是个骗子。”

“把你骗来大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这件事,我没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迟肖也松了对峙的劲儿,向后靠去。

台上又是一首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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