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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即便我不说这个故事,你也应当早就看出了那把剑的威力。一把早就得道飞升的仙君的剑,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而且,它现在几乎唾手可得。”

“我只是想告诉你,错过这一次,你或许,再也得不到比它更好的了。”

“被炼化后的‘悬霜’,便就是那个你可以拥有的,最好的。”

妄玉忽然就指向了郑南楼的身后,他转过身,‘悬霜’剑不知何时已经在谢珩身子上首的虚空中现出了本相。

许是吸收了谢珩本源的缘故,它如今看着,竟比在沉剑渊时所见更加光彩夺目。剑身极薄,却也极亮,那周围游弋着的光华,几乎将整个结界都映得恍若仙境,连妄玉的本命剑在其的对比下,都要显得黯淡三分。

确实是一样顶好顶好的至宝。

可郑南楼看到它的时候,却仿佛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直撞进了身后妄玉的胸膛里。

妄玉的声音像是从高处落下来,一个一个字地砸在他的心上:

“就算是用别人性命铺就的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把最好的东西握在手里,不就行了吗?”

郑南楼其实明白这个道理。

他被那些抢走木剑的大孩子们按在地上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他把那些人都杀了,那把木剑就是自己的了。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多少人真的在乎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就像谢氏的那位先辈,即便把他做的事昭告天下,也不会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地谴责他,或许还要说一句,好厉害的谋算。

可郑南楼总也过不去自己的那关。

这样的东西拿在手里,真的不会问心有愧吗?

他刚想到这里,妄玉便如同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对他说:

“愧疚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它无法弥补任何人,烦扰的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郑南楼却还在坚持:“不行......”

妄玉却已经执起了他的手,随着一阵轻风拂面,他们已经站在了那把剑的前面。

“事到如今,即便你再不想要,谢珩的命也已经填进去大半了。”妄玉的声音里似是已经染上了点诱哄,“你当真要放弃如此良机吗?”

郑南楼站着没动,等他反应以来的时候,妄玉已经牵引着他的手,要去触碰那把剑了。

他猛然惊醒,尝试着想要挣开,却被死死扣住手腕,不容他有丝毫的退缩。

随着指尖距离剑柄愈来愈近,原本昏迷着的谢珩像是感应到了似的,竟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在生命彻底流逝前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听着那声音,郑南楼几乎要就落下泪来,他并不理解妄玉究竟在强求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他正在亲手杀死谢珩。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

在他手里,这个有着一双微微上扬着的凤眼的少年,马上就要变成他在那乱葬坑里看见过的第一个死人的模样,青白色的,毫无生气的,可怖的脸。

会在以后常常出没在他梦里的脸,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脸。

但他却无法反抗。

他能做的,就是无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话来:

“师尊为何一定要逼我......”

妄玉附在他的耳边,声音温和却残忍:

“南楼,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我希望你,无论对谁,都永远不要心软。”

郑南楼的手落在悬霜剑的刹那,剑身就突然射出了数道炽光,接二连三地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力量澎湃得令人战栗。

那是郑南楼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汹涌的在血脉之中流淌的几欲喷薄而出的灵力,仿佛一抬手便可斩碎星辰。

但他并不觉得兴奋。

因为他看见,在这识海和剑灵交融带来的巨大震颤之中,谢珩的身体上猛地就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妄玉携着他退远。

郑南楼因为力量而激荡的的一颗心就这么跟着沉了下去。

他从妄玉的怀里滑坐在了地上,失神地望着这一切。

就在白光即将吞噬所有的瞬间,虚空之中,忽然就飘落下了一片朱红色的羽毛。

羽毛还未坠地,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巨大的赤雀俯冲而下,羽翼翻飞间带起的劲风竟将那些白光强行压制,鸟喙一张一合,便将其尽数吸进了腹中。

璆枝抱着几乎快要没了呼吸的谢珩从光旋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掠过跌坐在地上的郑南楼,最终停在了妄玉的身上。

“何必如此呢......”

这声叹息过后,赤雀化作红光没入了谢珩的心口,像是把那些白光就填回他的身体里。

郑南楼怔怔地看着手中逐渐平息的悬霜剑,终于像是想起来似的,一字一顿地去问妄玉:

“师尊,若今日躺在那里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做?”

妄玉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他:

“是的,南楼。”

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动作,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你要知道,‘情爱’两个字,和这广阔天地比起来,实在太小太小了。”

“这便是我最想教给你的。”

郑南楼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去看他的那双眼睛。

他没有再看到那片将明未明的远山,他只是从熟悉的灰蔼之中,无比清晰地望见了:

他和妄玉之间,其实早就已经是一场无法改变的死局。

最后的结果,不是他灭,便是己亡。

第46章 46 痴妄

今夜的月亮很圆。

妄玉走到中庭,抬头望了一眼。

黑沉天幕上悬着一方玉盘,如水般的清辉倾泻而下,宛若是从天宫上随手泼洒的琼浆。只单单这么看着,都足以让人醉上三分。

但他今夜却并不能醉。

璆枝走的时候带走了谢珩,说是有法子保住他的性命。

妄玉没有拦他,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谢珩的生死于此时的局面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保住他,也算是保住了郑南楼最后的那点坚持。

他知道他的徒弟,心思总要比旁人重些。

但璆枝想了想,还是同他多说了两句,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意思。

“你太着急了。”

可只有妄玉知道,他早就没有时间了。

所有他想背负的,不想背负的,此刻都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已经被拖慢太多太多了。

于是,他没有回答璆枝,只是对他说:

“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吗?

大约是有的。

后殿的大门在他的手中被缓缓推开,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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