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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你兑现你的诺言了。”

在离开家的时候,她万念俱灰一心想死,是这个除了金属零件外什么都不懂的呆子安慰她。

他说:你等着,我一定带你回家。

几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实现他的诺言。

陆教授在她温柔的安抚下,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张瑾屏脱掉他的外套为他盖上被子,转眸看向安静许久的儿子。

四目相对瞬间,陆景行开口:“妈,我暂时不能回去。”

曾经,陆景行最想的就是摆脱这个鬼地方,带着父母回城。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却不能也不想回去。

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无疑愧疚非常。

张瑾屏笑了:“留在这陪小岁?”

神色一怔,陆景行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对。”

他郑重的道:“母亲,父亲,我们在一起了。”

躺在炕上酩酊大醉的父亲嘟囔了一句什么,坐在父亲身边的母亲骤然一愣。

半晌后,张瑾屏按着额角笑道:“我以为,你是要留在这追求小岁。”

岁刚是她见过最淳朴也最狡猾的劳动人民,他有着属于劳动人民的朴实热情,也有着自己为人处世的精明和趋利避害的本事。

若说他们夫妻还在和平林场,陆景行对于岁繁来说无疑是良配。

家境相当,便于拿捏,对他女儿死心塌地。

无论如何,他的宝贝女儿都不会吃亏。

但当他们回了城,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遥不可及的首都家庭,与他们夫妻毫无关系的职业领域。

无论是为了未来着想,还是为了生活质量着想,两个人若真的成了家一定会安在京城。

远嫁千里,这对于岁繁来说,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张瑾屏觉得,那个淳朴又狡诈的岁大队长,不会想见到这种情况。

事实上,岁刚此刻也正试图说服闺女。

“好闺女,咱和他家实在是不大相配。”岁刚愁眉苦脸,他没想到刚接受这俩人在一起的事实一晚上,就要做棒打鸳鸯中的那个大棒。

他可不想叫闺女高攀到那种家庭去伏低做小。

无论什么时候,门当户对都是无法忽略的现实。

岁繁拄着下巴:“哪里不相配了?”

她笑吟吟道:“一家子黑五类,配不上我这个根正苗红的?”

岁刚脸皱巴成苦瓜模样:“爸和你说认真的呢。”

第64章 知青不对劲42

岁繁眨眼:“我也没在和您开玩笑啊!”

她按着岁刚的肩膀将他按在炕上:“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相不相配的事情呢?”

“就如同从前我不嫌弃陆景行一家子成分不好一样,如今陆景行也不敢对咱家的状况说什么。”

岁繁笑眯眯的看着依旧处于焦躁中的老父亲,唇角笑意竟有些温婉:“你放心,他敢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就片了他。”

岁刚抚着额头呻吟:“完蛋,我更担心了。”

“哈哈哈!”开怀的笑充斥整个屋子,岁繁回眸看向纳鞋底不发一言的母亲:“您不劝劝他?”

高英用锥子尖儿挠了挠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岁刚:“差不多得了,你看你闺女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这小崽子从小就倔,这么多年岁刚怎么就学不会接受事实呢?

“还是有听的……”岁刚不由气弱。

“对,和苏文德订婚。”高颖女士唇角露出迷之笑意:“就听这一回。”

还砸锅了。

岁刚不敢说话了,高英女士这才转眸看向岁繁。

“你主意正,想做的事情我俩加一起都阻止不了,我也懒得做那讨嫌的妈。”

君不见,那些要生要死的爱情中,都有一对不识好歹的爹妈从中作梗。

高英可不想成为戏曲中的丑角,改不了闺女的想法不说还讨人嫌。

她只是道:“想干啥就干啥,万一哪天不成了就回家种地,我和你爹总会有你一口饭吃。”

岁繁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成。”

她要是真有这样的父母就好了。

伤感只有一瞬,岁繁便继续去安抚仍旧失落的岁刚去了:“明儿你还得送那几位呢,哭丧着一张脸像什么样子?”

“快别伤心了,洗洗睡吧!”

她早已记不起那对夫妻的名字了,何苦还要在他们身上耗费心力?

岁刚重重抹了一把脸,疲惫道:“你想咋样就咋样吧。”

他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市,又何苦对着有远大前程的闺女指手画脚?

一只鸡怎么也不能教会鹰飞,他只有一个鸡窝罢了。

这晚上,岁刚有些失眠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塔拉着鞋到厨房去做饭。

朝阳初升,白面馒头的香味从大铁锅中传出的时候,村口有小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几位从未来过和平林场的县领导坐着县里唯二的两辆小轿车赶来欢送老教授们。

岁刚从锅里拿了一个馒头,啃着就朝着村口走去。

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岁繁紧闭的房门。

他想问,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怎么不去送送陆景行?

也许再见面,就是明年了。

手在岁繁门前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敲下去,摇着头离开了。

村口,几位接到调令的教授已经收拾好行李,剩下的几位情绪也不见多少失落。

只要有这个政策,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

在和平林场的生活不算艰苦,他们还可以等。

岁刚远远瞧见那一大堆人,搓了搓脸露出笑来,小跑着朝那边走去,连声道:“各位领导对不住,我来晚了!”

一大早,各家炊烟缓缓升起,众人也完成了告别。

行李被一件件塞进后备箱,教授们陆续钻进车厢。

陆教授和张瑾屏最年轻,是最后上车的那一批。

他们放下车窗,对着窗外挥手告别。

发动机启动,岁刚目送一行人远去,回头。

“你怎么在这?”这小子刚刚不也绕到车那边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

“没上去车?”岁刚眉头一皱:“等着,我去追!”

咋还能把人给落下呢?

“叔,别追了,我不回去。”陆景行眼疾手快的拽住岁刚。

“啥意思?”岁刚难得的愣住了,他今天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了?

陆景行颀长身形在冷风中挺拔又坚定:“村里厂子是我和岁繁一起弄起来的,现在第一批货还没卖出去,我怎么能走?”

他笑出一口白牙:“再说,我还要在这等高考成绩呢。”

岁刚瞧着这臭小子,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的顺眼。

粗糙大手狠狠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岁刚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啊!”

他不必担心了。

“走,去叔家吃饭,我蒸了馒头。”

陆景行洒然一笑:“再打个鸡蛋汤吧,岁繁爱吃。”

“哎!回去就做!”岁刚声音响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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