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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太老的老脸上青红变幻,半晌才豁出去似的瞪着儿子道:“不是你大哥有愧于人,是你老子我二十多年前还是个小小百户时曾经跟一个好兄弟许下娃娃亲的承诺,结果许完不久他受伤回老家了,我立了战功封侯进京,你爹我一朝得势,觉得他家闺女配不上我的大儿子干脆跟他断了联系!如今你大哥受的伤跟我那兄弟当年受的伤一模一样,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这长长一段话里混杂了自揭德行之亏的难堪与连累儿子受伤的悔恨,萧瑀却始终平静,等父亲涨红的脸恢复正常,等父亲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萧瑀才淡然道:“真有因果报应,也该报应在父亲身上,大哥的伤只是巧合。”
萧荣:“……”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更在乎大儿子的腿伤,萧荣窝窝囊囊地咽下这口气,跟儿子商量正事:“不管该谁遭报应,我对不起那兄弟是吧?”
萧瑀默认。
萧荣:“既然犯了错,我就该弥补是不是?”
萧瑀继续默认。
萧荣:“我派人去查过了,我那老兄弟一共生了二女一子,大女儿就是跟你大哥订娃娃亲的那个,今年都二十四了,嫁了一个小有家产的俊秀举人,跟你一样等着明年春闱的,且膝下儿女双全,人家夫妻恩爱生活美满,料想不愿意抛夫弃子再改嫁你大哥。”
萧瑀听懂了,皱眉道:“你要我娶他家的小女儿?”
萧荣理直气壮:“是,父债子偿,你大哥二哥都娶妻生子了,就你还单着,舍你其谁,除非你不认我这个老子。再说他家小女儿年方十六,花容月貌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我当年嫌贫爱富背信弃义,你堂堂读书人,该不会也有着跟我一样的毛病吧?”
萧瑀驳斥过父亲的很多歪理,这次却难以反驳,因为父亲确实毁了与对方的娃娃亲之约。
萧瑀今年二十二了,虽然他没有想过娶妻之事,却也知道自己到了成家的年纪,早晚都要听从父母的媒妁之言,而他确实如父亲所说,做不出嫌贫爱富之举。
沉默片刻,萧瑀道:“父亲愿意弥补过错,对方却未必愿意高攀你侯府之门,倘若他们拒绝这门早已默认废弃的婚约,父亲又当如何?”
萧荣费力从记忆深处捞出老兄弟憨厚的面容,叹道:“那就看他的意思了,无论他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他。”
报应之说,他平时也不信,轮到自己最器重的长子有瘸腿的可能,萧荣只能宁可信其有,无论是让老三娶老兄弟家的小女儿,还是补偿老兄弟一笔巨财,只要能换回一丝丝让老大康复的可能,萧荣都愿意去做。
“他家在扬州,今日你且陪陪你娘,晚上再收拾两身衣裳,明早便随我出发,早定下补偿事宜,证明我悔过心诚,你大哥的腿便早有完全康复的希望。”萧荣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一切行程安排都做好了,只差老三这东风就位。
萧瑀扫眼父亲青黑的眼底,没再争论此行与大哥伤势的关系,提醒道:“皇上那里告过假了?”
萧荣:“当然。”
没有皇帝的允许,文武官员谁也不可擅自离京,最多休沐、官假日在京郊短游。
次日一早,萧瑀带着长随来正院拜别母亲,得知父亲已经去府门外等着了,他不好与母亲多说,匆匆告辞。
京城离扬州有千百里之遥,萧瑀以为父亲会乘坐马车亦或是走河道,谁知到了门外,只看到四匹骏马。
萧荣一身常服高坐马背之上,瞧出神仙郎似的老三寻找马车的眼神,萧荣终于笑了,一手握缰一手甩了下马鞭:“坐马车太耽误工夫,咱们骑马快行最多半个月就能到扬州,怎么,你读书人身子娇气,骑不惯马?”
他能在皇上那里请的假也是有限的,真不能在路上耗费太久。
萧瑀微微抿唇,无视父亲幸灾乐祸的笑,身姿利落地跨上不知多少年前父亲送他的那匹黝黑骏马。
秋风习习,父子两个分别带着一个精壮护卫,就此出发。
第2章
一路风尘仆仆、风餐露宿,萧荣父子一行终于赶到了扬州江都郡辖下的广陵县县城。
被萧荣毁约了的那个老兄弟名叫罗大元,就住在广陵城南边三十里外的黄桥村。
一行人八月初九离京,只耗费九日就到了一千六百多里外的地方,可见萧荣赶路之心急。
只是再急,登门拜访故交也得尽足礼数,所以萧荣决定先在广陵县下榻,沐浴休息一晚,叫护卫置办好马车、茶酒绸缎等礼物再去罗家。
客栈大多位于各城池的主街上,萧荣骑马带路,很快就挑了本县门面最气派的福临客栈。下马后,萧荣扭头看向身后,见萧瑀抬腿落地的动作有些僵硬,萧荣抓住机会又嘲讽了一下儿子:“连续奔波数日,大腿肉是不是吃不消了?”
萧瑀不答,扫了眼父亲的牙。
萧荣幼时种地少时跟着商队走镖后来又参军入伍,几十年的风吹日晒早晒成了一身古铜色,此时蒙着一脸灰咧嘴笑,便显得那两排牙白得异常突出。
而萧荣眼中的儿子,虽然难掩疲色,却因眉清目朗依然通身的书生雅气。
儿子不屑理他,萧荣自讨没趣,将坐骑留给护卫,他暗暗忍着腿侧的不适进了客栈。武将又如何,武将也是肉做的身躯,该酸还会酸,该累也会累,最多比文人坚持得久些罢了。
萧荣出钱,一共要了四间上房,随行的两个护卫还担着采办的差事,父子俩分别要了一桶水先去休整。
水是同时送过来的,萧荣囫囵擦了一通就完事了,隔壁儿子的房间却不断有水声传来,等那边彻底安静了,萧荣粗略一估算,儿子这澡大概洗了两三刻钟!
天黑前,护卫们回来了,除了马车、礼物,还给萧家父子各买了两套细绸成衣。
这一带几乎没人认识自己,萧荣不在意衣着,只警告儿子:“明日收拾得精神些,不该说的话别说,免得罗家人看不上你。”
罗大元不是贪财之辈,他真提出拿银子了结旧怨更像看轻了人家,最好还是让老三与罗家的小女儿完成当年的婚约。
萧荣觉得,光凭老三的相貌气度还是很有胜算的,可谁让儿子长了一张连亲爹亲哥都嫌的毒嘴?家里小厮鞋子脏了他都要管,罗家住在乡下,屋里屋外难免有些脏乱,就算儿子不张嘴挑剔,一旦眼神带了不满,罗家人能看不出来?
若非就剩这一个未婚的儿子,萧荣绝不会带老三来!
当爹的叮嘱了一堆,萧瑀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任你聒噪的态度,等父亲说完了,他才道:“父亲想好如何向罗叔赔罪了吗?”
萧荣:“……你擅长做文章,帮我写一篇,我连夜背下来,”
萧瑀:“赔罪重在心诚,不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