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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睡着。

她想到了学校门口那只小花猫,想到了那封被撕掉的信,想到了昨天张姨做的满桌的饭菜,那道香芋排骨她怎么都吃不腻。

她还想到了温岁昶。

其实程朔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人面前。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她特意绕到三楼的教室,假装路过,匆匆看了温岁昶最后一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支在下颌处,和朋友说说笑笑,笑得眼尾微微下弯。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装饰了她的梦。

想到这,程颜眼眶有些湿润,她用力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下午一点半,火车到站,程颜背着书包走出站台。

她想好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再回福利院看看赵老师。

只是,还没走出大厅,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通道尽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想躲也来不及,他已经看到她了,就算是跑,她也跑不过他。

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紧张得攥住书包的肩带。

“程、程朔,你怎么在这?”

他似是许久都没有合过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神色疲惫得不像样。约莫是怕她再逃跑,她刚走近,就扣住了她的手。

“你说呢?我还能来干嘛。”程朔眉头皱得很深,“还挺会跑,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直飞的航班都没有。”

程颜正色:“我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什么信,我没看到。”他睁眼说瞎话。

“你——”

大厅里人潮拥挤,程朔没耐心和她辩论:“如果你要走,你自己去和他们说,他们以为你走丢了,找了你一夜。”

程颜当下愧疚得眼睛都红了:“……我、我没有勇气。”

程朔看着她,字字句句都极有分量:“既然没有勇气,那就留下来。”

程颜愣住,呼吸一滞。

目光晃眼,少年额前的碎发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他别过脸,表情极其不自然,连声音也变得沙哑。

“以后我就当你不存在,你也别来烦我。”

程颜攥紧手,试探性地问:“程朔,你是在挽留我吗?”

过了许久,他才闷哼了声:“嗯。”

“我在挽留你。”

第23章

◎《She》◎

春节放了假,程颜终于可以歇一会。

本想睡个懒觉,但身体像被设定好闹钟,依然在早上八点半准时醒来。

走到客厅,沙发上的抱枕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每个边角都被抚得平整,只是花樽里的花许久没有人换水,已经枯萎了。

一周前,她还在深城出差的时候,钟姨在微信上和她辞职了。

她发了几段长语音——

“程小姐,真是很不好意思,我可能这次春节回家过年就不上来了,你和温先生也说一声,真的很不好意思,这半年来,我这三天两头总是请假,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还是上回那事,我妈上个月不是摔了一跤住院了吗,现在出院了,但家里人商量,要留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她,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打算回老家找份工作。”

“这些年,真的很谢谢你和温先生,难得遇到这么好的雇主,是我没福气。你上回不是说想尝尝我老家种的橙子吗,等成熟了,我给你们寄些。”

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程颜没有想过会这么突然,她还记得出差那天,她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钟姨正在阳台摆弄花草,见她要走,特意从阳台走出来和她说了声“程小姐,出差顺利”。

果然,离别是人生必经的课题,她要学会面对。

吃完早餐,她去附近的花店买了束鲜花,回来时,走进电梯,她按下“23层”,就这一刹那,她突然想起了那通电话。

“北城湖槟区淮森路檀悦云邸B座 22 层。”男人的声音干净像一汪清泉,在耳边回响。

这几日,她特意留心了一下,但都没有遇到22层的住户。

翻看寄件的订单,奖杯在三天前就被签收了,看来地址无误。

出于好奇,程颜还翻看了作者Alistair的社交媒体,但除了新书出版的消息,他几乎没有分享过他的个人生活,唯一一张生活类的照片,是他养的德文卷毛猫,是在室内拍的照片,看不出具体是在哪里。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23层,程颜赶紧收回了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及冒犯的窥私欲。

修建好花枝,程颜把玫瑰插入花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她心情复杂,握着手机傻站在那,没了动作。

最后她还是走到窗边,接通了视频。

“阿姨好。”她低声说着。

“阿姨?”林曼龄倒是愣了愣,旋即笑了出来,“你这孩子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未待她解释,又说,“颜颜,你放假了没有呀,怎么也不见来家里陪陪我?最近是不是很忙?”

电话那头,林曼龄正在做着指甲,有人替她举着手机,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

程颜心里揪紧,她本以为温岁昶应该一早就和他们说了的。

她向邹若兰隐瞒,是因为说不出口,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不通。

“颜颜?”太久没说话,林曼龄喊了她一声。

她立刻回过神来:“我放假了,昨天放的。”

“那傍晚过来吃饭吧,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你了,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林曼龄让人把手机拿近了些,眼尾的皱纹都带着笑意,“你上次可是答应我,下次见面要长胖些的。”

程颜心里一酸,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她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更何况一直以来,林曼龄都对她很好,像亲人一样对她好。

她想,就当做是去看望长辈。

傍晚五点,她出了门,开车去了倦林路,她刚按响门铃,就有人过来开门。

林曼龄亲自到门口接她,笑吟吟的。

“你说多巧,覃晴和初俞下午也来了,这会正在屋里打麻将呢,”林曼龄按了下太阳穴的位置,不免露出几分倦色,无奈笑道,“今天没睡午觉,我正乏了,颜颜,你去替我打两圈。”

程颜应下,又转过头咳嗽了几声,说:“不过我打得不太好。”

林曼龄关切地问:“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只是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什么大碍。”

说着,程颜脱下大衣,在麻将桌坐下。

意想不到的是她今天手气出奇地好,旁边的筹码越垒越多,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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