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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地下阴暗潮湿,蛆虫蚂蚁在啃噬我们的尸骨!”
“恨啊,好恨啊!凭什么要我们原谅!绝不原谅!除非魂飞魄散,否则不死不休!!”
谢叙白眉宇下压,怅惘哀怜地看着天上的怨魂潮:“我知道。”
他叹气道:“没人?能替你们原谅,谁也不行。”
除去红阴古镇的贼寇,那些受缚的村人?除了报复吕向财,没有伤害过其他人?。
不,也不能说没有其他“人?”。
远处传来凄厉惨叫,被压制而?失去力量的罗浮屠及其手下被怨魂潮抓住四肢。
怨魂们不想让他们死得太快,那样太轻松,是以狞笑着,利爪慢条斯理?地刮入皮肉经络,足足十几?分钟,才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其中一道怨魂忽然飘下来,停在金光之外,注视着“昏睡”的吕九,又移目,看向谢叙白。
他说:“好恨啊。”
“我好恨啊。”
“我们做错了什么?”
谢叙白认出来,这道怨魂就是当?初质问吕向财为?什么抓他回来的受害者。
前半生被拐,腿脚被生生打折,被罗浮屠逼去乞讨。后半生被救,匆忙赶回故居,发现?老父老母为?找他耗尽家财,身体患病,因承受不了丧子之痛,被逼得差点发疯,隐约患上痴症。
他忍着悲痛努力找到工作,来不及赡养父母,就被吕向财抓了回去,临死没有再?见到二老一面。
这道怨魂盯着谢叙白,仍旧念叨着恨,念着念着,漆黑无瞳的眼眶里,又开始朝外渗血。
它扯开嗓子大声?哭嚎,向天地倾诉。
“好恨啊!”
“为?什么他死了,我们也没法离开。”
“还要杀他多少遍。”
“还要恨他多久。”
“好痛苦啊……”
未能赡养二老,是怨魂无法放下的恨,恨意变成?枷锁,将它死死套牢,不断回忆起惨痛的过往,随时间叠加出更浓郁的恨。
它没有那么顽强坚定的心智,大部分的怨魂都没有。如此被恨意磋磨上百年,它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住了恨。
就是这一个字,让它和?它们不得超生。
谢叙白忽然抬起手指,金光将吕向财缠绕几?圈,加固保护。
他抬头看着那道怨魂,缓慢环顾铺天盖地的怨魂潮。
怨魂潮中传出声?嘶力竭的哀鸣和?嚎哭,有罪不容诛的恶鬼,亦有不得解脱的怨魂,它们狞笑着,挣扎着,肆意着,痛苦着,陷在这无穷无尽的人?间炼狱。
谢叙白沉静温和?的眼眸倒映着此情此景,狭长?的眉宇微微下压,径直走出金光保护的范围。
他就这样毫不设防地站在怨魂潮的攻击范围内。
小触手越看越不对劲,冲进?去勾住他的脚:【白白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让它们杀了你吧!不可以!】
谢叙白低下头,金光捞起小触手,轻笑:“怎么会,我还惜命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要带你和?大家一起去游山玩水。”
他用精神力将小触手送出幻境,交到宴朔的手里。
他其实已将幻戏屏蔽,令裴玉衡几?人?感应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邪神例外。
宴朔按住张牙舞爪的小触手,抬头看着他,忽然说:“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妄图将拯救众生的担子压在身上,但他们最后都活不长?久。”
谢叙白反问:“那他们最后做到没有?”
宴朔不赞同地道:“哪怕做到了,也只是短短一个朝代?或是一段时期的存续而?已,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人?也不过活这百八十年,多挣一年是一年。”谢叙白却灿然一笑,和?消极的宴朔有着截然不同的满足和?欣慰,“而?且哪止一个时期?日月更迭,山河轮转,总有人?前仆后继,你不也见到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吗?”
宴朔眉宇微蹙,猛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和?以往的欣赏不同,这次有欣赏,更多的是慌张。
他早该意识到,在谢叙白毅然决然抛弃平凡安乐,只为?保护家人?选择成?神的时候,就注定会为?了更宏大的“野望”,不惜以自身为?祭品,走上更加崎岖艰险的道路。
事已至此,说后悔已经晚了。
祂不希望光芒陨落。
以后的谢叙白说不好会强到什么地步,但现?在的祂有能力去阻止。
可就在宴朔准备动手之前,他和?谢叙白对上了视线。
祂知道谢叙白怕祂,无关性情,这属于力量的悬殊,生物本能的压制。或许是感恩祂的照顾和?帮忙,谢叙白在面对祂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温温和?和?、柔软乖顺的样子。
可是现?在,那贯来柔软的目光变了。
就像谢叙白每一次做出决定时一样,变得坚定坚决——即使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也无法阻挡他的坚决。
熠熠灼目,炽热难挡。
宴朔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击中胸口,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他良久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努力按着眉心,也压制不住疯狂加快的心跳。
没出息。祂怒骂自己。
幻戏中的谢叙白已经收回视线,垂下眼睫,不留痕迹地摸了一下金丝眼镜,随即将手搭在怨魂的身上。
怨魂无实体,以精神力为?媒介才能接触。阴凉森寒的气息透过接触点传递过来,谢叙白的手指被冻得发白。
他抬起头,眉眼清隽,宽容悲悯,金光映衬鬓发根根分明,侧脸轮廓清晰深邃,宛如日出时雪山峰峦顶上如锦流金的古老佛像。
像和?家人?谈笑,和?朋友叙旧,他温言细语地道:“将你们的痛苦和?憎恨,全部交给我吧。”
下一秒,金光大放!
第155章 故人重逢
金光普照而?出,刹那间隔绝所有的喧嚣和吵闹,构造出安宁平和的方寸世?界。
一开始,怨魂并不?能明白什么叫“把痛苦和憎恨都交给我。”
当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在触碰它的意识,它无比恐慌,疯狂地想要逃脱。
直至柔和的力量拦住它,如温泉流水般沁入心田,给它满是痛苦的大?脑带来一丝清明——
没有死过的生?灵不?会?知道,变成?厉诡怨魂的那一刻,生?前所经历的痛苦和放不?下?的执念就在脑子里扎了根,不?断循环重放。
想走路,先?想到痛。想吃东西,还是先?想到痛。
意志坚强或是有人安抚还好,若是意志薄弱又无人可依,便无时无刻不?在疼痛。
所以怨魂能够恢复清明,发现自身的异常,自然是因为它突然不?痛了。
可是……不?痛了?竟然真的不?痛了?它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