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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老师当时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连一个能说出口的、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说得平淡,只是坦诚一件事后回望才觉得遗憾的选择,可正是这份克制的平淡,让张大野心口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酸胀感持续地蔓延开来,细细密密地渗进四肢百骸。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当时的闻人予是怎样的惶然不安。当时自己的心境似乎跟闻人予也差不多。关系将明未明,角色定位暧昧模糊,许多感受与需求,彼此都怯于,也难以直白地表达。
他笑着抬起眼,侧过头,靠近闻人予耳边,在万米高空中,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闻人予,你听好,我爱你,所以我永远需要你。你永远、永远有资格。”
闻人予的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想回应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不足以承载心头奔涌的热流。
张大野稍稍退开一些,在昏暗的光线里直视着闻人予的眼睛,继续道:“这话搁地上说可能有点肉麻,但在这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闻人予看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与开始零星闪烁的星辰,“离人间最远,离星河最近。有无数我们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做见证,所以我要再一次向你告白。”
他停顿片刻,压着声音却尽量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晰:“往后的每一条路,无论坦途还是坎坷,我都要你在我身边。这不是你需要去争取的资格,这是我永远赋予你的权利。”
窗外,越来越多的星辰挣脱夜幕的遮掩,璀璨地亮起来,宛如碎钻洒满幽深的黑丝绒。
闻人予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张大野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瞳孔,探入灵魂最灼热的内里。
良久,他倾身向前,用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欲却带着炽热情绪的吻,回应张大野的第二次告白。
这个吻在昏暗静谧的机舱里,在遥远星辰的无声见证下,安静而绵长。唇齿间是鸡尾酒残留的淡淡果香和彼此温热的气息。闻人予闭上眼,鼻腔无法抑制地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他心底无比渴望的,这份期限为永远的承诺,也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种安心的感觉包裹着他,渐渐生出一些勇气,鼓励着他说点儿什么。
一吻结束,闻人予没有退开。他抬手按住张大野的后颈,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声音很低地开口:“大野,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权利,我也想把我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你。”
其实上次的坦白局不光是张大野想聊聊极限运动这个话题,闻人予当时也在心里打了腹稿,只不过后来被吴疆打断,以至于这个话题一直搁置到今天。
闻人予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最终决定先从道歉开始:“对不起,在你玩儿极限运动这件事上我撒谎了。”
张大野身体微微一僵,想拉开一点距离看看闻人予的表情,闻人予却没让他动,继续低声说道:“我说出口的是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的样子。我希望自己足够洒脱、足够强大,可以平静坦然地看着你去追逐风和自由,永远做你身后最坚实的后盾,不让你有丝毫顾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但事实上……我很害怕。”
“我很害怕”这几个字轻轻落下,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张大野心口。
他想过闻人予可能会担心他,却从未想过会从闻人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在他眼里,闻人予总是游刃有余、成熟冷静的。他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坎坷,仿佛早已被锻造成一块无坚不摧的钢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
但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切、更汹涌的顿悟——
他当然会害怕。
因为爱,所以怕。
第114章 爱情的模样
闻人予一句“我很害怕”,张大野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他只是将手更紧地贴在闻人予的后颈,拇指一遍遍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所有无法言说的歉疚与心疼。他额头抵着闻人予的额头,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对不起啊师兄……真的对不起……”
闻人予摇摇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他既不愿用这份恐惧绑住张大野的翅膀,剥夺他追逐热爱时眼里的光,又无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不担心。在那些寂静的深夜里,他甚至会悲观地想,如果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了张大野,这孤寂的一生又该如何独自走下去?
他想起张大野第一次挑战高山滑雪那次,古城恰好也下了雪。冬天的古城街巷空寂、游客稀疏。闻人予拿着手机出门,没有目的地,只是一步步地从北走到南。
他的手机调了静音,唯独把张大野留在白名单。
那一整天他一直在等电话。在古老建筑的小院儿里坐着等,抱着蹭过来的流浪猫晒着太阳等,跟开观光车的大爷闲聊着等。
以前他心不静的时候会随便到一个对外开放的小院儿里坐上一会儿。看光影移动,听风声过隙,心便能慢慢沉静下来。院里总有石桌石凳,一半晒在阳光下,一半落在阴影中。夏天,他会躲在阴影里乘凉,冬天挪到另一半,仰起脸晒晒太阳。
可那天他在院儿里坐了许久,心却始终悬着,怎么都静不下来,好像心尖被系上了一根紧绷的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几千里之外风雪肆虐的山巅。
他没来由地想,从前生活在这里的人,推开门看到的也是这样一方被高墙切割的天空吗?他们的日子,是被账薄家规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还是在四合暮色里反复咀嚼着日复一日的悲苦?
心里沉甸甸的,目之所及便都蒙了层灰暗的滤镜。他伸出手,触摸身旁历经风雨的老砖墙,凉意扎实地往骨头缝里钻。那种凉意是硬的、实的,不像雪,手心一窝就慌慌地化了。
他的心像那雪一样,慌得无处着落。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视频中看过许多次的高山滑雪危险警示,一边是张大野说起这些时亮晶晶的眼睛。两者交织撕扯,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几乎生出要立刻买张机票飞过去的冲动,可他不能。
张大野的电话是傍晚时分打来的。彼时,闻人予正坐在街边一个小茶馆喝茶。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悬了一整天的心脏猛地坠回胸腔,同时又激起另一种失重的恍惚。
他按下接听键,同时下意识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也帮他稳住了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的呼吸。
“玩儿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异样,甚至带着笑意,“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