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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衣服,转身就往浴室走。大橙子欠欠儿地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不行咱换一个,弯都弯了总得体验一把。欸我们班就有个挺帅的男孩儿,人光明正大的家里都支持,你俩要是看对眼了哪天上国外领个证儿……”

话没说完,被张大野“砰”地拍在浴室门外。

大橙子笑着拍了拍门:“真的,你考虑考虑,跟我那未曾谋面的哥比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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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损友?听说你表白失败了,他先笑为敬,绝不给你上演苦情戏的机会。

张大野一把掀了卫衣,恨不得把门外那小胖子丢去无人区喂狼。

半小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屏幕上按下闻人予的名字。

电话好半天才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喂”。张大野心尖莫名一抽,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俩好长时间没通过电话了,发条消息都要犹豫半天。这会儿,张大野久违地通过听筒听到闻人予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胸腔里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酸涩。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问:“你回家了?”

“嗯,回来收拾收拾”,闻人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快过年了。”

张大野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我爸让我叫你来家里过年,兰姨备了很多好吃的,明天我去接你?”

“不了”,闻人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过年我要是走了,家里就真的没人了。我还是想……该做年夜饭做年夜饭,该贴春联贴春联。”

这难得剖心剖肺的话,说的人难过,听的人揪心,两边都不轻松。

张大野闭了闭眼:“不会觉得太冷清吗?”

“还好,习惯了”,闻人予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等初二初三我再去给老师拜年。”

“行……”张大野咬了下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问,明天给你送点年货陪你待一会儿好不好?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与隔阂还未消散。

沉默悄悄蔓延,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半晌,张大野缴械投降:“师兄,当我那天的话没说过行吗?当我那晚只是喝多了撒酒疯。我努力回到朋友的状态。”

他想,如果这是闻人予想要的,如果只有退回朋友的位置闻人予才会舒服,那他可以去尝试。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

原本他以为自己坦荡无畏,想要的就开口,想得到的就去争取,可这会儿,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他忽然想起对方当初说的那句话——“你越是不管不顾地对我好,我越慌。”

当时正值盛夏,聒噪蝉鸣此起彼伏,骄傲的他还不知道身旁的人有一天会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此时,面对张大野的妥协,闻人予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他心里清楚那个吻跟醉与不醉没有关系,那番用吊儿郎当的外壳伪装起来的表白也全都源自真心实意。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说:“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什么承诺?那天张大野在听到他说抱歉之后,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此刻,那句话才如同穿越了迷雾般,清晰地回响起来——“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无论天南海北……”

他自顾自点点头:“师兄,我也一样,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现在你需要我陪你聊会儿吗?”

闻人予沉默片刻,轻声道:“当然。”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确实想跟张大野说说话,否则刚才也不会主动提起那自欺欺人的年夜饭。对于他来说,偶尔的示弱在张大野这儿好像总比在别人那儿要更容易一些。

张大野主动挑起话头:“年夜饭你准备做点儿什么?”

“我爸爱吃牛肉,我妈爱喝汤,我打算做个红烧牛腩,再炖个腌笃鲜,上次给你做有经验了”,闻人予的声音总算染上一点暖意。

张大野放轻了声音笑着问:“那你呢?你爱吃什么?”

“我……鸡翅吧,你帮我问问兰姨那道鸡翅怎么做的,我明天试试。”

“好,还有小白,你可不能忘了小白。”

“没忘,给它做白斩鸡。”

……

那晚,两人聊了很久。张大野把楼下的喧嚣与热闹搁置一旁,陪着闻人予待在一片有些凄凉的宁静之中。

彼时,闻人予坐在画室的地毯上,背靠冷冰冰的墙。四周都是他爸妈的画,博古架上还有师父留下的瓶瓶罐罐。他被这些熟悉的旧物环绕着,却像坐在一片空寂的废墟里,看不到一点阳光和希望。

画室的门敞开着,院儿里亮着灯。寒冬早已掠走所有鲜活的色彩,风静悄悄地穿堂而过,连片枯树叶都带不走。

他本不该觉得孤独的。前几天,周耒照惯例邀请他到家里过节;窦华秋说今年依旧会在店里摆几桌年夜饭,让他早点过去包饺子;邻居们这家送腊肉,那家送炸货,冰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只要他愿意,他大可以放下这恼人的寂静,投身于任何一处烟火气中,可他实在做不到。

前段时间去南方古镇走那一遭依然一无所获,只千里迢迢带回来两盆金桔。

打听父母消息时,听当地人说,他们那边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摆上金桔,取“大吉大利、团圆美满”的好意头。

他带回来的这两盆,当时已是果实累累,金黄灿灿。可北方的干冷天气终究容不下这南方的娇客。尽管他悉心照料,又是施肥又是浇水,那些原本饱满的金色果子还是一日日渐次萎蔫、掉落,只剩几分萧索的颓唐。

今天,他没有去店里,在画室待了整整一天。对着那两盆奄奄一息的金桔,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勾勒渲染,自欺欺人地画出了一幅枝叶繁茂、生机盎然的金桔图。

没有漂亮的盆栽,他可以画,面对孤独,他也可以假装日子跟从前一样。

跟张大野通完电话,猛地回归到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他发了会儿呆,撑着发麻的腿从地毯上起身。头有点晕,他扶着画架稳了稳神,这才想起今天还一顿饭都没有吃。

……

那边,张大野挂了电话去厨房觅食。过年亲朋好友走动多,兰姨提前备好了一堆熟食和炸物,抽了真空分装成袋,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

他用空气炸锅热了一袋小酥肉,嚼在嘴里却觉得苦涩,心里还是放不下闻人予。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多,客人都已经告辞,他爸妈和兰姨也都回房休息了。他找来一个手提袋,挑着闻人予能吃的熟食炸物一样拿了一袋,下地库骑上他的自行车就走。

从他家到闻人予家,八九十公里,开车算上市区堵车要两个小时,骑车得骑到明天早上去。他也不知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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