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
间既有年轻人的青春活力又裹着岁月沉淀的质感。他穿一件烟灰蓝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上轻轻一抬:“大野,我先停个车。”
“不用停华哥,今天可以开进去”,张大野两步跨到车前,先朝里瞥了眼副驾驶的位置才侧身介绍,“这我发小江泠澍,这是窦华秋,副驾那位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是我师兄闻人予。”
闻人予眼尾微垂,闻言懒洋洋地提了提嘴角。看来他的担心都多余,刚刚参加完葬礼的张大野依然像跳跳糖一样活力满满。
“那先上车”,窦华秋说,“进去找个地儿停。”
张大野一上车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扒着车座给几人介绍学校环境,一会儿掰着手指细数附近的老字号。下车时,他忽然拽过闻人予的手,检查了一下他掌心中间那道粉红色的疤。
“泠澍,你记不记得去年糖糖姐用过一个特别好用的祛疤药膏,叫什么来着?”
江泠澍很无语:“我上哪儿记得这种事儿?”
“回头我让大橙子问一下,昨天我看糖糖姐胳膊上那道疤一点儿看不出来了。”
他口中的糖糖姐其实就是成城的姐姐唐瑭。姐弟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去年唐瑭滑雪骨折做了手术,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跟那种伤疤比起来,闻人予掌心那道疤就是小儿科了。
窦华秋听得直乐,伸手拍拍张大野的肩说:“听哥一句劝,他一个大男人,留点儿疤不碍事儿,你信不信你给他拿来他都不记得用?”
张大野摸摸鼻子也笑了。是啊,哪至于这么夸张?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草木皆兵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到了闻人予身上就都不一样了。
“闲得没事干推箱子。”
闻人予把箱子往旁边一送,张大野一个跨步坐上去,溜到前面带路。
哪儿报到哪儿领东西,包括宿舍和食堂的位置他都门儿清,熟稔得仿佛在这校园浸淫过三四年的老生。
闻人予和江泠澍的宿舍不在同一栋,前后相邻。一行人先送完江泠澍又去送闻人予。张大野自来熟,到哪个宿舍都要跟人聊上半天。从铺盖的厚度到食堂糖醋小排的火候,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闻人予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半晌,见他实在没有停的意思,忍无可忍,揪着他后衣领往下一拽,把人摁在椅子上,拧开的矿泉水瓶顺势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张大野还乐呢:“见笑见笑,我哥怕我把嗓子说劈了。”
闻人予总觉得这人哪儿不对劲。张大野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没错,但他高亢的状态总是阶段性的,不会像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四个人一块儿去吃饭时,他拽住窜来窜去的张大野问了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张大野脸上热烈的笑容突然卡壳,像被按下暂停键的NPC:“什么?”
闻人予盯着他发青的眼睑不说话。
张大野看了眼远处,又看向闻人予,叹口气道:“我头疼。前天晚上守灵,昨晚又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他早上就该回学校的,但头疼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起床。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得陪江泠澍和闻人予报到。江泠澍这边,他妈妈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哭,不可能陪他来,那帮狐朋狗友也都陆陆续续去学校报到了,没人有时间专程跑来陪他。闻人予就更不用说,周耒在学校关着,窦华秋能来送已是难得。
张大野不想让他们觉得冷清。开学第一天必须得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要有人陪着铺床,有人帮着买脸盆,陌生环境里要有熟络的笑声。
此时,闻人予的手忽然覆上他后颈,带着暑气未褪的滚烫:“没吃颗药?”
“我讨厌止痛药”,张大野缩着脖子笑,“骗小孩儿玩儿一样。”
走在后面的江泠澍看到他俩的动作脚步一顿,无框眼镜后闪过极淡的笑意。窦华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有点儿神奇”,江泠澍淡淡开口,“没想到太阳还能变成月亮。”
张大野这个人,天生热闹,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群人,但他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热烈张扬,从来都是野哥不是野弟。他从不示弱也绝不允许别人把他看作弱者。
江泠澍太了解他,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闻言,窦华秋微微挑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江泠澍今天穿一件轻薄的白衬衫,配休闲长裤,打扮利落得体,任谁都看不出他昨天刚刚参加过父亲的葬礼。
这几年他越发清冷,除了那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他很少跟什么人交心。今天如果不是张大野非得接他,他应该办完手续就回家睡觉了。
他原本是学钢琴的,翩翩公子、前途无量。高一的某一天,他发现最敬重的钢琴老师早就跟他爸勾搭在一起,从此再无法心无旁骛地弹琴,转而去学陶艺。那时候,他以张崧礼为榜样,怎么都不会想到张崧礼和他爸竟是一丘之貉。
这会儿,他忽然抬眼看向窦华秋,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闻人予靠得住吗?”
窦华秋撩起眼皮淡淡一笑:“毫无疑问。大野也是,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
在张大野的极力推荐下,一行人来到附近一家老字号吃粤菜。
落座时阴差阳错,张大野和闻人予坐到了同一侧,江泠澍和窦华秋隔着方桌坐在对面。张大野一坐下就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江泠澍不是那么外向的人,可已经坐下了再换位置似乎又太刻意。
江泠澍看上去倒挺松弛,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说:“给我要条清蒸鱼就行,剩下的你们点。”
张大野翻着菜单,不着痕迹道:“吃什么清蒸鱼,哥给你点鲍汁扣辽参。你得补补,最近瘦了。”
江泠澍掀起眼皮,精准接住对方递来的眼色。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已经明白了张大野的意思。他本该顺着说都行,可看着张大野绷紧的下颌线,舌尖突然拐了个弯:“补补也行,再加个豉油鸡?”
这道菜可把张大野难住了。他把闻人予不吃的东西默念一遍——不吃浓油赤酱的肉,不吃白不呲咧的鱼,不吃原始形态的虾,不喝炖到奶白的汤。豉油鸡到底算不算浓油赤酱的肉啊?
“豉油鸡”,他看向闻人予,“师兄?”
这样的张大野实属罕见。江泠澍欣赏着他的表情,嘴角都快压不住。闻人予叹口气道:“不用问我,都说了上次特殊情况。”
张大野啧了一声,跟服务员说:“让厨房别做得太上色。”
服务员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明显一愣,紧接着说:“不然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