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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花还是草。

他拿起儿童手表问闻人予:“师兄,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儿太大了。就在张大野以为今日份回复次数已经用尽的时候,闻人予竟然给他回了一条。

他说:“我想成为我无法成为的人。”

我想成为我无法成为的人。张大野来回咂摸着这句话,似品酒一般,品出了一种干红未醒就入喉的酸涩。

他忽然想给闻人予点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要茶香馥郁、奶味醇厚的那种。

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借着闻人予难得松口的时机去多聊几句,只说:“师兄晚安,做个好梦!”

闻人予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到一边,在月光下打了个哈欠。

……

隔天,他早早起床,踩着晨雾摘了两大兜黄澄澄的杏儿。

这棵杏树比他的年纪还要大。怀他那年,他妈妈害喜馋酸,他爸硬是从山上挖了棵树苗扛了回来。这些年,老杏树枝叶愈发繁茂,年年开花结果。

原先连人带狗一家四口都吃不完,如今剩他一个哪能吃得下?前段时间给左邻右舍分了一些,今天再摘两兜准备给周耒、王老师和那位张姓狂徒送去。

踩着早读铃响前赶到校门口,闻人予手机还没掏出来,先听见一声朝气蓬勃的“师兄”。

那小少爷穿一身球衣,运动发带勒着汗湿的额发,看见他就往门口跑。

“你怎么来了?”

闻人予嘴角抽了抽,拎高手中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周耒呢?”

“拉屎。”

闻人予:“……”

卷成筒的卷子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张大野没好气地说:“一兜给周耒,一兜给王老师,没我的对吧?”

闻人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真的,他手里这两兜杏儿满得都快扎不上袋子,周耒一个人哪能吃得完?

他露出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张大野跟看不见一样,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我不跟别人混一兜,你现在分。”

闻人予懂了,这小祖宗是要独属于他的那一份。

他懒得搭理这神经病。喊门房大爷开了门,杏儿往地上一搁,随手抓出两颗塞进张大野手里,转身就走。

张大野还在身后喊:“就俩?”

闻人予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那冷漠的背影看得张大野都想把手里的卷子团吧团吧照他后脑勺扔过去。

他气鼓鼓地取下一个套着的袋子,从其中一兜杏里分出来半兜,仔细掂了掂分得均不均匀。

没动的那兜放到门房让王老师取,他拎着平分的两兜杏儿回了宿舍。看到从厕所出来的周耒,他得意扬扬地举起塑料袋说:“师兄送杏儿来了,你一兜我一兜。”

周耒盯着他翘上天的嘴角,睡意全消:“……这杏儿怕不是掺了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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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封面大家喜欢吗?原先那张传上去之后就是糊的,不知道为什么。

第14章 抱歉

七月末,放假之前要先进行一次月考。

这是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大家都想考个好成绩。连着好几天,晚自习都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写字的沙沙响动。

张大野是全班最不着调的。别人晚自习饿了顶多安安静静吃块儿巧克力,他每天拎一小兜杏儿去教室,饿了困了都拿一个放嘴里。

自然成熟的杏儿,软软糯糯、香气四溢,八分甜两分酸,特别好吃就是不顶饱,甚至有越吃越饿的感觉。

每晚下自习,他都跟只觅食的猫一样,去超市里挑挑拣拣,寻摸几个顺眼的吃食勉强填饱肚子,还得顺便给宿舍里那几个带点儿回去。周耒还好,不至于因为一次月考给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李文谦和郑云安可眼看着连魂儿都快没了。

张大野本来是懒得管他俩的,可自从上次听说他俩考不好的话一个得被赶出家门一个得被打断腿,他又觉得这两棵小白菜他怎么着也得灌溉灌溉。他会给他们带点儿包子三明治之类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也会带一些据说能让心情变好的甜食。

每次拎一包东西回去,他都觉得自己挺不可思议。堂堂野哥,自从来了这破地儿,也不野了也不是哥了,都快成跑腿小弟了。

成城来过一次电话,说狐朋狗友们都想来看他,他回:“转告他们,哥想低调地活着。”

狐朋狗友们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帮人过来在校门口站上一排,不给他拉条横幅都算给他面子。他还想多活两天。

大橙子问他:“那你放假不回来在那儿待着干什么?”

他笑了一声:“吃饭、睡觉,逗你未曾谋面的哥。”

这话一点儿不假。上次放假他是这么干的,这回依然如此。

放假那天,张大野又睡到了大中午,起来宿舍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到古城的时候,闻人予正在给一只陶罐画彩绘。张大野倚着门框端起相机,檀木沉香混着陶土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师兄——”快门声惊落笔尖一滴钴蓝,在未干的云纹上洇开细小涟漪。

“吃了吗?”

“吃饭去对面,别来我跟前晃悠”,闻人予头也不抬,笔锋顺着涟漪走势转出嶙峋山石。张大野反手将相机搁到一旁,釉面倒映出他得逞的笑脸——

“劳您赏脸当个饭搭子。”

闻人予摇头:“不饿。”

行,好歹现在说话有来有回,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满脸都是不耐烦。

张大野自己跑去对面餐厅点了几个菜,让他们送过来。回来也不打扰闻人予,自顾自地把展示柜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添了新的。小到拇指大的茶宠,大到半人高的花器。风格跨度非常之大,从清雅简约到清新甜美一应俱全,角落里甚至还有只哥特风的黑陶蝙蝠。

不过,没看到他那只杯子。

他不着急,端着咖啡斜倚在茶台边,看闻人予画画。

闻人予作画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执笔点墨像在抚触易碎的晨露。笔锋起落处,远山自青白底色里生长出来。层叠山峦被处理成半透明的灰青色,峰顶积雪虚虚实实晕染,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观者呼吸之间。

张大野的呼吸跟着放轻。也是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非得一趟趟地往这儿跑。如果他只是想要杯子,完全可以让周耒捎给他。一定要亲自过来,无非是因为眼前人专注的样子比得到成品更叫人上瘾。

这种感受像什么呢?大概就像辗转反侧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契合颈窝的枕头。

似乎没有什么能比这样不动声色的欣赏更让他放松,连在学校积攒的焦躁都化作午后昏昏沉沉的阳光,悄然凝成一种珍贵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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