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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悬在“闻人予”三个字上晃了晃,按下通话键。
闻人予的声音混着泥料摩擦声传来时,张大野立即缩起脖子、压低喉结:“闻人予同学你好,我是××学校招生办的。今年我们学校的招生规则与以往有所不同,将会更看重学生的综合素养。请问闻同学你有什么才艺吗?可以用视频的形式发送到我们的邮箱,邮箱地址是……”
电话那头的闻人予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你们招生办有加班费吗?”
张大野一愣,一看时间都快要熄灯了,想必没有哪个招生办会在这个阴间时间打电话。
那又怎样?他会硬演:“我们有补助的同学,不用担心。”
“是吗?”闻人予像刚刚喝完一杯薄荷冰水,声音凉飕飕的,“那学校挺亏的,怎么招了你这么个文盲?”
张大野急了:“你说谁文盲?”
“张大野,我姓闻人。”
他都听出来了,张大野也不装了,用自己的声音哦了一声:“那不赖我,你这姓太罕见。”
闻人予懒得跟他扯:“挂电话。”
“你怎么不挂?”
张大野问完反应过来,估计他手占着,不然也不会听他说这么多废话。
“你还在做陶?这都几点了?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得颈椎病。”
那边半天没动静,只剩晚风穿过古城街巷的呜咽混着绵长的陶轮转动声,透过儿童手表传到他耳边。
看来是不打算理他了。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他也只是无聊。
恰好到了熄灯的时间,屋里屋外瞬间一片黑暗。他把表戴在手上,双手交握撑到脑后,窝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听筒里的陶轮声渐趋平稳,混着蝉鸣织成夏夜的催眠曲。
闻人予大概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挺好,在他发现之前他能多听一会儿。
古城的灯大概都还酥红地亮着吧?缕缕光晕洇开在青瓦飞檐的轮廓里,夜风沁凉,街上的游客也许会比白天还要多一些。张大野想象着闻人予被灯光包裹的样子,想象他坐在两扇雕花木门中间,身前人声鼎沸,身后孤寂沉默。
当然,这都是臆想。他不了解闻人予,也没有见过古城的夜色,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自己造个朋友,找点儿念想。
闻人予发现电话没挂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他拉完今天的最后一只坯,进屋去洗了手,回来想拿手机看看时间,这才发现对面那疯子竟然还没挂电话。
他很无语地皱着眉,把电话贴到耳边吼道:“张大野,我今天说的话你是没听懂是吗?”
那边的张大野早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吼,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野哥的起床气向来很大,他愣了两秒马上吼回去:“你他妈有病吧闻人予?大晚上的你吼什么吼?西瓜霜吃多了想练练嗓?你也不怕把古城里的千年冤魂都招来。”
本来闻人予吼完还有那么一刹那的懊悔——这人会不会是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儿孤独,想让耳边有点声音多一些安全感?这会儿听到这地动山摇的一通吼,他顿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孤独?张大野?就那吊儿郎当的小少爷能有孤独的时候?鬼才信呢。
他笑了一声,阴恻恻地说:“招来好啊,这儿的鬼好奇心重,爱找生人,你保重。噢对了,你们学校就是在坟场上建的。”
说完他就把电话一挂扔一边儿去了。
该归置的东西归置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挺可笑的——一个神经病,搭理他干吗?真是闲出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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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第5章 岂有此理!
闻人予一句“你们学校就是在坟场上建的”,把张大野吓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天抬头能看见,地能挖还能刨,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唯独那虚无缥缈的鬼,看不见也摸不着。
平时倒还好,偏偏今晚人生地不熟,宿舍里还只有他一个人。
后半夜起了风,阳台的窗户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他没关严,被夜风推搡着呜呜地响。卫生间管道时不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楼道里不知哪个夜游神睡不着,拖着步子溜达来溜达去……
这些声音分明都可以解释,偏偏张大野的理智早不知道上哪儿凉快去了。
硬生生捱到晨光熹微、起床铃响,外面走动的人多了,他才踏实了一些,想补个觉。管他什么早操还是早读,哪有见周公重要?
眼皮刚黏上五分钟,宿管大爷“梆梆梆”的敲击震得木门发颤——
“起床喽!起床喽!”
带着方言的吆喝顺着走廊滚过去,张大野掀开被子骂了句脏话——这动静别说睡觉,怕是能把阎王爷都吵醒。
顶着眼眶下两团青黑摸到楼梯口,楼下骤然炸响尖锐的哨声。张大野一个激灵差点踩空,攥着扶手望见老师手里反光的哨子,终于对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竖起中指:“牛逼,这破学校真牛逼。”
晨雾里青白的天色下,张大野边跑圈边在心底把这破学校骂了八百遍。再回到宿舍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只能骂一句——闻人予这个狗东西。
早餐时间他去食堂转了一圈,勉强吃了俩鸡蛋喝了盒牛奶。至于那些开着口的包子饺子和看上去就油腻腻的馅饼烙饼,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挑食的报应来得很快。十点刚过,他捂着咕噜作响的胃蹲在小卖部门口,守着滚筒烤肠机连吞十根烤肠才缓过劲,满嘴香精味熏得他直犯恶心。午餐和晚餐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吃惯了兰姨的饭,去惯了色香味俱全的高档餐馆,食堂里那些蔫头耷脑的炒青菜和裹着芡汁的不明肉块,在他眼里就是鸡啄的糠、狗啃的骨头,理应直接倒进泔水桶。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今天宿舍里来了两位新舍友。两个男生拖着行李箱进来时闷声不响,问三句答半句,眼镜片上似乎还蒙着高考失利的阴云。
张大野瘫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乐——管他闷葫芦还是锯嘴葫芦,总比半夜听鬼风唠嗑强。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张大野感觉自己已然气若游丝,只剩下半口气勉强吊着命。
这时候,续命的来了。
那天午休的时候,周耒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闻人予拎着东西跟在后头。
原本晃着腿躺在上铺的张大野弹簧似的弹起来,手肘撑着床栏探出半个身子:“哟师兄,咱们这缘分够深的啊!”
周耒张了张嘴,发现对方灼灼目光全钉在闻人予身上,只好把那句打招呼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可闻人予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周耒只好又捡起一句干巴巴的:“你好,我住你对面吧。”
周耒纠结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