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


菩萨庇佑呢。”

淑仪微微垂着头,露出些微细细脖颈,分明是最柔弱的模样,却仿佛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苦难的准备。

在一切苦难面前,图谋改变仿佛都是可耻的,贪婪的,离经叛道的,而只该忍受着,将一切交给“命”,唯有如此才是女子该遵循的美德。

看着这样柔顺却又出奇固执的大姐姐,无声的贞仪不由再次感到茫然——

所谓“命”究竟是谁定的?世间男子与女子,贵人与庶人之间,究竟为何会有这样大的不同?这一切规则由何而起?为何存在?为何每个人都觉得它理所当然?没人想过去质疑它是否合理吗?

橘子虽是只猫,此刻却很能懂得贞仪的茫然与挣扎。

作为一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猫,橘子天然具备着藐视唾弃皇权封建社会的笃信,它自然很清楚当下这一切是大错特错的。

可贞仪不同,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读的女诫也好,圣贤书也罢,皆是被这个时代允许存在的产物,这些构成了贞仪的全部认知,当她开始思考质疑这些认知时,就注定是极度孤独无助的,甚至是自疑的。

寻求世间真理本相,既是贞仪的追求与热爱,或许也是她可以拿来对抗心中茫然的唯一出路。

而淑仪……

橘子很想去讨厌她,就像讨厌这个封建时代一样,可是……它只觉得淑仪可怜。

橘子很想让可怜的淑仪逃离这里。

可是逃离“这里”,又能去“哪里”?

淑仪的胆子这么小,脚也这么小。

而这世道虽大,却好似处处都是锁链。

橘子下意识地去看贞仪的脚。

贞仪侥幸没有裹足,可是……

橘子突然想到,它从未在这里听说过“科学家”三字,一个没有科学家的世道,或者说,一个不承认科学家这个身份的世道……被后世称作科学家的贞仪,身为女子的贞仪,果真能过得很好吗?

这一瞬间,橘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还是太过美好天真。

橘子觉得自己更加成熟睿智了,却也更加操心忧虑了。

淑仪不愿再提自己的话题,她取出了一只匣子,交给贞仪:“我无法跟着回天长去……回乡这一路必然也多有花销之处,这些便当作是我的心意,你代我侍奉孝敬大母……”

贞仪打开匣子,只见是不少碎银和一些金银首饰,她抬起头,对上大姐姐温柔可亲的笑眼:“使不完的,二妹妹便留着自用,如今是大姑娘了,还养着一只硕大的狸奴呢,总也该有些私房钱的……”

这带着些微玩笑的话,让心绪飘荡的贞仪蓦地红了眼睛。

贞仪推辞不肯收,淑仪按握住妹妹推辞的手,轻声说:“我向来是无用之人……贞儿,你只当让大姐姐也能稍稍有些用处,可好?”

这样的轻声细语,如同一根绵软的长针,刺入贞仪心间,绵针融化成水,留下一点刺痛的暖意。

贞仪捧着那只匣子,压下眼泪,还是道:“大姐姐,我若收下,你能否再好好考虑考虑九英姐姐的提议?”

“你呀,何时也学会这样得寸进尺了?”淑仪宠溺地扯了扯妹妹的脸颊:“好了,莫要再哭,快省些眼泪,大姐姐答应你就是了……”

然而这句答应,就连橘子都看得出来只是在哄妹妹而已。

车外的风紧了些,刮得颠簸的车窗吱呀作响,又待片刻,有密密雨珠砸在车顶上跳跃迸溅。

淑仪透过车窗观雨,似有两分恍惚,她吟了一首诗宋代诗人的应景诗:“疾风驱急雨,残暑扫除空。因识炎凉态,都来顷刻中……”

贞仪望着大姐姐的侧颜,不知大姐姐在想些什么。

淑仪依旧望着车外,出神地问:“二妹妹,我记得这首写处暑的诗,是大父教过咱们的……后两句是什么来着?你可还记得了?”

贞仪轻声合:“纸窗嫌有隙,纨扇笑无功。儿读秋声赋,令人忆醉翁。”

“是了……”淑仪声音重复:“儿读秋声赋,令人忆醉翁……”

——而今读此秋声赋,如何能够不忆翁?

淑仪不觉间已红了眼眶,哑声道:“正值中元节盂兰盆会……大父一生积德行善,定能得无上超度,早登极乐。”

贞仪原想说“可是大父从不信佛教轮回之说”,但见大姐姐虔诚的神态,到底将话咽了回去。

车外雨水延绵,扑压着空气中残留的暑气。

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处暑即为“出暑”,乃暑气离出之意。

从立秋到处暑,民间多见祭祖活动,四下摆贡品,诵经文,放河灯,焚纸锭,祭拜亡灵先祖,亦或祭祀地官。

伴着漫天抛洒的纸钱,贞仪跟随在董老太太身侧,同王家族人护送着王者辅的棺椁出了金陵,一路往安徽天长老家而去。

补充:啊啊啊啊还是没写出来一整章,勿等勿等,抱歉抱歉,再也不瞎胡允诺更新时间了,乱立flag的结果就是写不出来呜呜呜

第42章 处暑(三)

自金陵城去往天长县,路途不过两三百里,纵是扶棺而行,至多十日亦可达。

贞仪伴着祖母,橘子跟着贞仪,在处暑之末抵达了天长。

每逢处暑,橘子总会想到一道汤菜——处暑时节,王锡琛总爱炖鸭汤——当然,金陵人有事无事有节无节都爱炖鸭汤就是了,金陵鸭子的命运酷似北方的饺子。

只是处暑时的鸭汤里会多添上一味百合,据闻是民间有着“处暑百合鸭”的饮食风俗。

百合鸭汤醇香清润,用王锡琛的话来说,可滋五脏之阴、清虚劳之热,最适宜处暑时节进补饮用。

今岁处暑,王家上下皆在守丧,自是没有百合鸭可炖了。

橘子掐爪一算,今年金陵城中至少有三只鸭子幸免于难。

鸭子炖不了,百合却管够,可加上玉竹、莲子一同煮水。一路上,王锡琛便将这百合玉竹莲子汤分给家中族人,以及仆从车夫饮用,用以消减大家赶路途中的秋燥疲乏。

此次扶灵回天长下葬,王锡琛兄弟三人自是务必跟随的,孙辈中跟随而来的则是王元与贞仪。

王介留在了金陵。

同为秀才,王锡琛为父守丧无法参加今年的秋试,但守丧丁忧之制仅是子女为父母守丧,除非家中已无子女,才会由长孙代替丁忧,故而从道理上来说,王介今年的秋闱并不受影响。

可从感情上来说,王介今年无心再考,只想跟随回天长为祖父送葬。但族人们反而主张让他留下,只说已在金陵治丧罢,身为孙辈孝心已然尽到了,回天长便是他父亲和叔伯们的事,让他只管安心准备考试,不会有人苛责的。

科举乃是头等大事,在这样的共同利益面前,即便是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