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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已经十二岁的女儿,王锡琛心中也生出两分暖意与不舍,点头道了“好”,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这才又向父母亲深深施礼,拜别而去。

橘子蹲坐在贞仪脚边,目送着王锡琛上了牛车,隐入青青阡陌小道间。

王锡琛要乘牛车去州县改赁车马,他一人行路更加轻便,至多一月便可以回到金陵。

父亲走后,贞仪闲时便会算一算父亲该到何处了。

待算到立夏日,贞仪晨早翻开月令集解,猜测着与橘子说:“阿爹应当已经回到家中,见到阿娘了……”

贞仪说话时,坐在小凳上,桃儿正为她梳发。

头发梳好后,贞仪起身,伸手摸了摸一旁椅中的橘子:“橘子,我要去私塾了。”

橘子“喵”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睁眼,却忽然有点恍惚。

除去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轻盈裙衫,贞仪看起来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

贞仪的头发很好,黑亮稠密,一半梳上去挽作双髻,一半留下分作两股结成了两条辫子,拿红绳系着,垂在肩头。细碎额发之下可见额头饱满光洁,大眼睛乌亮澄明,笑时露出两颗虎牙与梨涡,整个人灵气又明亮。

小窗大开着,飘来花草清香,橘子眼中的女孩和窗外的景色一样清新蓬勃。

天地在立夏,贞仪也在立夏生发。

橘子欣慰地眯了眯眼睛,吾家有女初长成,看,它将贞仪养得很好吧。

十二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卓妈妈近日得了老太太的交待,专心在家中替贞仪多纳几双新鞋。

卓妈妈坐在窗内,看季五弓着腰赤着脚在院中收拾农具,想了想,便顺手给季五也做了一双。

季五拿到干净的崭新布鞋,先是愣住,而后高兴地向卓妈妈连连作揖,啊啊呀呀地比着手语。

卓妈妈不禁笑了,她也看不太懂,摆手对季五说:“没什么的,忙去罢!”

季五点点头,爱惜地将新鞋抱在怀里,走了几步,又回头感激地向卓妈妈点头。

这一日,县上一位官家太太,请董老太太前去作客说话。

桃儿将贞仪送去私塾后,便陪着老太太过去了。

这一年来,董老太太将人情往来经营得很好。方圆七八十里内,提起王家人,没有不称赞的。

桃儿晨早便与贞仪说过,午时或赶不上去接贞仪,让贞仪可以在陈家多留一个时辰等她去接。

桃儿没能按时来接,但有依旧守时的橘子。

回家的路贞仪也独自走过许多回了,陈凝田近日染了风寒,贞仪未曾去打搅好友养病,背起书箧,带着橘子回家去。

春夏交替时的微风正好,贞仪和橘子说着话,一路回到家中,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却见家中空无一人。

贞仪去厨房寻卓妈妈,见厨房里的锅灶还热着,便下意识地以为卓妈妈端着碗串门去了。

贞仪放下书箧,又想着,饭既然烹好了,怎也未见季五回来吃饭?还在田里做活吗?

立夏时忙于除草,季五每日不用早食便早早下地,只等午饭。

贞仪想了想,便去了屋后田头。

刚喝罢水的橘子也跟了过去,却很快发现了不对。

大家晚上好。

第22章 小满(一)

就在贞仪往宽广的田中看去时,原本慢悠悠跟来的橘子突然跑进了田里。

这个季节的麦田很高,橘子扑进去就看不到影子了,只看得到麦浪随之抖动。

贞仪喊了一声,见被橘子带起的麦浪依旧往前波动着,心知橘子不会无故如此的贞仪没有犹豫,也提裙蹚进了稠密的麦垄间。

“喵呜——!”

贞仪将将行至麦田中央,忽然听到橘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

抬眼看,橘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扑了上去,却被甩了出去,摔在了田里。

那一片麦田翻动,贞仪很快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半站起来,正是最常出现在田中的季五。

然而下一刻,季五身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挣扎着从麦田里探出来,伴随着模糊的哭声。

贞仪一惊,大声喊:“——卓妈妈?!”

同时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橘子再次跳起来扑向季五,瞬间将季五脖脸上挠出几道血痕,季五啊啊叫着,后退两步,揪住橘子的脑袋,狠狠摔了出去。

卓妈妈趁着机会从麦田中爬了起来,却是发髻散乱,口角流血,衣物也被撕扯凌乱,她勉强半站起身,向走来的贞仪哭着道:“小姐!快!……去喊人来!”

贞仪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见季五一把薅住卓妈妈的头发,一手拽过卓妈妈一只手臂,拖拽着就要往更远处去。

卓妈妈又疼又怕,哭声凄厉绝望。

季五看起来瘦小,但常年劳作,手上全是粗力,他也不再像平日里那样爱惜自己的田地,硬拽着卓妈妈,在麦田里拖出一道压痕。

他后退之际,一双眼睛瞪向了贞仪。

贞仪从未见过那样凶狠的眼神,同往日里淳朴憨实的季五判若两人,仿若恶鬼附体。 网?阯?F?a?B?u?y?e???????????n?????????????c????

这样的凶恶之相足以恐吓吓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也足以在这个孩子的脑海里烙下一份长久的可怖回忆。

贞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两步。

卓妈妈让她去喊人……

贞仪于极度的恐惧中僵硬回头,却见这里已近来到田地的另一端,离村庄已经很远了。

而晌午时分田地中再无其他人影,这份令人绝望的寂静让贞仪脑中闪过一句童谣俗语——大晌午,鬼露头。

这句俗语告诉人们,晌午时不要近水边、崖边,不要独自外出,否则会被恶鬼缠住索命。

贞仪此前只觉此话矛盾,在信奉鬼神之说的那些人口中,正午不才是阳气最重的时候吗,为何恶鬼敢在此时出现?鬼神之谈向来这样难以自圆其说。

直到此时贞仪才懂这六字谚语由何而来。

如此时辰在外遇到危险,呼救也无人应,于是“鬼”才敢露头作恶。

贞仪从未想过季五会是“鬼”。

第一次见季五时,贞仪恐惧于他的样貌,和他嘴角两边长长的可怖疤痕。

之后王锡琛向父亲问起季五的经历,贞仪跟着卓妈妈,也在旁边听到了。

季五伤过人,伤了好几个,好像还死了一个,但大家只觉得他可怜悲惨。

季五从小没了爹娘,他长大的地方偏僻贫苦,有一日却有县官派人来,说要在他们村前修一座桥。

那里从来只架一根独木作桥,村民们都很高兴,听说是有一位官员要经过此处巡查还是返乡……总之是有大人物要借道,不走此处便要绕路,怎能让大老爷绕路呢?县官和富绅们大手一挥决定修桥。

大家都欢喜极了,这是沾上贵人的光了,往后他们也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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