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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用心进学,更胜从前。
这落在橘子眼中,简直是天生读书圣体小女孩。
春去秋来,寄舫书屋外的枣树成熟了,橘子爬到树上,打落一颗颗青红枣子,贞仪和春儿仰着头,托着衣衫在下面接着。
这个秋日,王家终于有了个好消息,杨瑾娘有孕了。
大家都很高兴,贞仪也不例外,她开始准备做一位像大姐姐那样称职的好阿姊,这个过程让贞仪很兴奋。
随着杨瑾娘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贞仪也学着像大人们那样,小心地照顾阿娘,扶阿娘下石阶,帮阿娘吹凉滚烫的热汤。
来到来年清明,一日晚间,洗漱后的贞仪和橘子一同趴在床榻上,翻开那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停留在清明节气那一页,细细读着。
又一年清明,大父离家已足足一载了,至今却未有消息。
贞仪一手按书,一手托腮,因思念而安静下来。
橘子一只耳朵往后压了压,不知听着了什么动静,突然警惕起来。
再片刻,赵妈妈急声大喊:“太太要生了!春儿,快,快去黄家巷请稳婆来!”
“诶!”院中的春儿慌忙放下木盆,边走边将手上的水在衣裙上匆匆蹭干净,顾不得放下挽起的衣袖,拔腿就往外跑去。
橘子和贞仪也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很快,大太太和三太太都来了,大太太抱着贞仪往外走,三太太进了产房帮忙,卢妈妈宽慰王锡琛:“二爷放心,女子第二胎通常会更加顺当!最迟一个时辰内,二奶奶保管给咱王家添上个小公子,定比二小姐还要俊气聪慧哩!”
然而一个时辰后,杨瑾娘仍未能顺利生产。
卢妈妈未再一味说吉利话,也进了产房打下手。
又过一个时辰,产房里妇人们的声音逐渐有些慌乱了。
再一个时辰过去,对面屋子里,被大太太搂在怀中坐在床上,却始终睁大眼睛毫无睡意的贞仪没再听到母亲那嘶声力竭的喊叫,这才敢问:“大伯母,阿娘好了吗?”
大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向贞仪温声说了一句“在床上等着,哪儿也别去”,便匆匆忙也去了产房。
第14章 清明(二)
橘子见过猫下崽,却未曾见过人生孩子,这还是头一回。
起初听杨瑾娘叫得凄厉可怜,橘子很着急,便跑进了产房里。
眼见杨瑾娘迟迟生不下来,橘子觉得这必须要去医院才行,可是这里没有生孩子的医院,能指望的只有那个接生婆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接生婆的脸色却与这天色背道而驰,逐渐变得凝重。
杨瑾娘被折腾了一整夜,时卧,时坐,时立,各种产姿都试遍了,参汤也喝了,房内到处都是血,唯独被赵妈妈和卢妈妈架着半屈着身无力站在产凳上的杨瑾娘面如金纸,任凭汗水怎样反复冲洗,也冲不出半点血色来。
接生婆半蹲在杨瑾娘身前,终于见得那血淋淋的产户中有了动静。
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动静,却让接生婆彻底变了脸色。
橘子也看到了。
那里钻出了一只细弱的小脚,悬垂在杨瑾娘鲜血淋漓的下身,细细脚趾蠕动抓握着。
接生婆猛然站起身往外走:“让家中能做主的人来……”
“保大还是保小,要快些做决定……再迟些,都要保不住了!”
一直等在外堂的王锡琛面色顿时惨白。
那经验老道的接生婆顿了顿,如实与他说:“十之八九是个公子……”
王锡琛眼睛一颤,顾不得什么忌讳,闯进了产房里,一眼便看到了如一块被脏水浸湿的旧布一般的妻子。
杨瑾娘被扶回到了床上,躺在那里,眼神疲惫涣散。
“要小的……”她看到丈夫走过来,声音虚弱沙哑地说:“二爷,要小的。”
王锡琛眼里冒出泪光,紧紧攥着妻子的手不敢放。
屋子里其他人也都一脸不忍,欲言又止。
直到一道老人的声音响起:“没有保大保小这个说法。”
王锡琛回头,只见是母亲也来了。
董老太太语气干脆:“没能生下来的玩意儿,还算不得人,没道理为了个玩意儿,赔上一条人命——王家没有这样草菅人命的规矩!”
王锡琛闻言再无犹疑,含泪果断道:“听母亲的,保大!”
他不顾还在摇头的妻子,郑重向接生婆行礼:“求务必保下我妻瑾娘!”
接生婆一声叹息,便让众人都出去了,只留了个打下手的赵妈妈。
橘子还在守着,这是贞仪的妈妈,它得替贞仪守着。
橘子也曾在电视里听过保大保小的说法,它之前并不知是怎么个保法儿,今日才知。
接生婆一手拿着剪刀,一手往杨瑾娘下身里掏去,口中喃喃道:“你没这福分,且走吧……下回将路看仔细了再来!”
杨瑾娘哭着想要挣扎,但她已没了力气,只能被赵妈妈按在床上。
橘子清楚地看到,那探出来的胎儿的脚起初还在动,很快却变成了一堆碎肉,随着稳婆的手往里掏去,好像还有闷沉的哭声。
越来越多的碎肉被掏出来,杨瑾娘的脸逐渐麻木,似乎也感受不到痛意,直到身躯微微一颤,下身滑出一大滩浑浊的血肉血水,她的腹部迅速瘪了下去。
橘子看到,稳婆剪断了什么,处理一番后,将一团血肉又塞回杨瑾娘的肚子里。
赵妈妈端着那盆碎肉往外走,王锡琛看了一眼,别回头去,含着泪险些呕出来,如何也不敢再看第二眼:“去埋了吧……”
他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子里,来到床榻边。
“二爷,你告诉我……”杨瑾娘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声音也透着空洞:“是男孩,还是女孩?”
王锡琛攥住她一只手,哑声说:“是……是个女孩,我看到了。”
杨瑾娘眼睛一颤,终于滚出眼泪,却好似如释重负,呜咽道:“我和她没缘分……”
片刻,她转过头来,同丈夫说:“等我身子养好……咱们再生一个,总能有的。”
自认胆大包天的橘子,这一瞬忽然感到恐怖。
杨瑾娘虚弱的脸上有感激有惭愧有自责,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她竟唯独没有半点后怕的样子。
橘子突然有些讨厌杨瑾娘了。
橘子转身跑掉了。
不多时,贞仪跑了进来。
春儿跟进来,眼睛也是红肿的:“小姐一夜没睡,我实在拦不住了……”
“快出去……”杨瑾娘的声音已微弱到开始涣散:“不吉利……”
“阿娘,我不怕!”贞仪终于哭出来,抱住阿娘的肩:“我要守着阿娘!哪儿也不去了!”
接下来几日,贞仪总睡不安稳,常发噩梦,夜中突然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