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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不斷冲撞船身;船工们的走动声、吆喝声, 一一入耳。林真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恍惚间, 她似乎听见了风吹船帆的飒飒声。

头更疼了。

翌日,秋英瞧着林真眼下的青黑, 出言打趣道。

“林娘子头次出来,坐不惯船罢?适應一二就好,我头回跟着燕姐儿出门时, 也是教这摇晃不停的船折腾得不清,晕船不说,还吃不惯着船上的腌鱼炖鱼。幸而仇娘子准备充分,备下的盐渍梅子和姜糖丝可缓解一二。可我这人,记吃不记打,一旦习惯之后,现下是巴不得往外跑咧!”

林真有些不好意思:“燕儿也备了这些东西,只我不是晕船,是夜里的动静搅得我睡不着。”

“哎呦!那林娘子可得尽快适應,咱这回运道好,去时乘的是两层官船;回时怕是没这么凑巧,若是一层的平底船,那动静才大哩!”秋英道。

“唉,我尽量。”林真叹道,“可真真是不容易,还以为水路好走些,哪里能想到竟是这般。这么些年,燕儿和诸位都辛苦了。等咱到了地头,我做东,先请诸位好生吃一顿才成呢!”

这回时间充足,且林真还打着别的主意,那也是水磨的功夫,可急不得。

船只一路疾行,未有停靠,第七日的一早,便能遥遥望着越州城巍峨的城门。

排队过堰进城时,因着是官船,得以优先入城。

林真瞧着城外大大小小等待入城的船只,虽庆幸,可也又一次察觉到此时阶层的顽固和分明。

入得城去,林真等人差不多是最后一批下船的,幸而来时是轻装简行,未时末,便得以进城。

秋英熟门熟路地帶着众人尋到常住的小院儿。

“这一片儿多是外来商队住宿的地头,这边儿的客栈不似尋常客栈,通常是住宿和库房連在一處,咱包下一进院子来,将门一锁,留两人守着货物便成。到不似其他地方,需要绷着心神盯着货物。”

林真仔细打量,还真是。

条长的院子,周围都严严实实砌着高墙,墙上还插着一排的荆棘条子,进出只有一道结实的木门。里头六间房,两间库房,四间客房,整好能住下一支十来人的小型商队。

林真不禁赞道:“当真是好巧思,不愧是占据重要水道,迎来送往的越州城。”

小夥计很是自豪,笑着接话:“娘子好眼力!咱越州大小河流不知几何,能行万石船的大渡口便有一處,其余大小码头更是多,南货北货甚至海上来的稀罕货都有,您往这儿来,真是来对咯!”

“那,此处如此繁华,屋宅的售價,怕是不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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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那可是不得了!赊卖成风,可一家老小劳作至死也不见得能買上一处好屋宅。许多人一辈子都是赁了宅子来住哩!”说道此处,小夥计不禁大倒苦水。

又说誰家好不容易凑够了赊卖钱(首付款),可剩下的地券却是付不起,若是一朝借下印子钱,更是还不起,不仅房屋被收了去,还連累得儿女认干親当人力女使。

果然!林真点头,这样的事儿,在越州只多不少。

摸出钱来谢过小伙计,又唤他多提几桶热水来,好教商队众人都梳洗一番。

休整一番后,又帶着众人好生吃喝一顿,疲惫尽消后,才着手采買事项。

这几年一直跑这条线,已有了固定的合作商,林真一个个寻过去,她曉得市價,人又都是熟客,倒是没多废功夫便将此行要买的紙墨毛笔都采买齐全了。

这日,商队一镖师来回话:“掌柜的,您先前教我去城南寻的那人,终于松口了,说是愿意与您一见。”

“哦,我还当他真那么犟呢。”林真叮嘱秋英盯着装货,自个儿带着人去往城南去。

“如何,您可是考虑清楚了?愿意同我往慈溪安家?”

破败的小院儿,纸槽、纸帘扔了一地,味儿也不好闻,沤料池子就在院儿里,散发着一股子腐败又陈旧的味道。

林真着实有些受不住这股味儿,也不乐意多寒暄,三顾茅庐以礼相待之事,燕儿已然做足了。她这回来,也是先做足了礼數的,可此人还是一副臭脾气。

既如此,她不如直接些得好。

“先前我家小掌柜开的条件还作數,您若是想明白了,便抓紧时间告知親友,收拾行李。天时不待人,我雇的商船,两日后便要出发了。”

“呵呵,亲友,您瞧瞧,老头子我,哪里还有亲友可告?”嘶哑的声音意味不明。

院子里一动不动的老者抬起头来打量林真:“你便是那小娘子口中的长姐?那小娘子怎不来,越州城内,不是还有一桩好姻缘等着她麽?”

林真面色一冷,不客气道:“您这一把年纪是真白活了,张口闭口便是女子亲事!怎的?你改行了?造紙匠人改当媒人了?如此多舌?”

要不是燕儿说此人造紙技术颇为高超,且遭逢巨变难免古怪,就这句话,她都懒得搭理这老头。

老头姓毕,原是越州城内有名的造紙匠人,能制正宗会稽纸的匠人没几个,他算一位。

越州辖内,造纸业发达,纸坊多如牛毛,每年产出的纸张不计其数,又颇负盛名,不斷吸引着往来的商人将这里的销向各地。

久而久之,外头便将越州造出来的纸,通通都唤做是会稽纸。

如今的会稽纸,指代的就是会稽产的纸。

可稍稍懂行的人,会曉得,会稽纸应当是指会稽竹纸,诸如楮皮纸、桑皮纸之类的纸张,是不如会稽产的竹纸;更懂行的,便曉得,会稽纸,是专专指代一种纸。

这纸,历史悠久,在越州还不叫越州,唤会稽的时候,便有的了。

正宗的会稽纸,以嫩竹为料,成品自带竖纹,纸面光滑且经砑光处理,书写时墨迹清晰、不易渗透;兼之纤维细腻、质地坚韧易保存,乃是当时文人墨客的首选。

别看这老头现在瞧着很是落魄,可因着这一手会制正宗会稽纸的绝活儿,原先的日子很是风光。

即便是城南,可越州的房价摆在这儿,能在此处置办下一小小纸坊来,可见其能耐。

可如今,他即便手艺还在,可教制纸行会逐出来,整个儿越州城内,怕是没人愿意在他这头采买竹纸。

更别说,他现在,造不出正宗的会稽纸了。

林真的眼神落在老头的手上,他双手胡乱用纱布包着,可漏出来的一截儿小指,还是能瞧见不正常的弯曲。

他的小指被砸断了。

想到此人遭遇,又晓得他这手是自个儿砸断的,林真心中一叹,语气软和了几分。

“您在此处,怕是连吃饭都艰难。如此,倒是不如随了我远走他乡,两日后,卯正,伏波滩码头,我只能等您两刻钟。”

林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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