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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说笑一番,黄绣娘正色道:“好妹子,我还有一桩事儿想讨讨你的主意,你听一听,也帮着想想。”

林真收起嬉笑,道:“黄姐姐请说。”

“我想着,我这铺子里碎布头多,往常我自家也懒得打理,都是贱價賣与他人。这回瞧着慈幼院里很有几个丫头手脚利索,制鞋面儿不成,可她们糊的袼褙却是不错。我便想着,往后教慈幼院的丫头们帮着糊袼褙,我给些工錢或粮食?”

前几句黄绣娘还说得利索,后头说到报酬便有些迟疑,显然,她拿不定主意的,是此处。

这报酬,确实不好定。

慈幼院不接受银錢捐赠,当是防止贪污;便是现任县尊大人联系当地工坊做工,也多是给粮,少有给钱的。

可黄绣娘应当是曉得此事,还在犹豫,当是另有顾慮。

林真问道:“黄姐姐这法子好,慈幼院甚都缺。不论是给钱还是给粮,与管事的周麽麽好生商量不是难事,可是有其他顾慮?”

“是,果然瞒不过妹妹。我这头的生意才好些,从前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要是这些袼褙賣不出去,我岂不是又贴钱又贴物?此事虽好,可若是刚开个头就做不下去,倒是平白招人笑话。我倒是想着长久做这事儿,只是这糊袼褙,哪个妇人不会?我怕卖不出去呢!”

黄绣娘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明自个儿的顾虑。

林真略一思索,笑道:“此事不难,且要趁着县尊大人这股東风在,尽快成事才好!黄姐姐挂个牌子,写明这些袼褙均出自慈幼院之手,所售利润将全部捐与慈幼院买粮,定價再略低市价几分,何愁卖不出去?”

这不就是爱心商品麽!

还是利润全部捐赠的爱心商品,有县尊大人亲自吹的这股东风,不愁卖!

黄绣娘双眼发光:“好妹子,就曉得找你拿主意准没错!哈哈,你放心,我必定写明这主意是你出的,下回小报上传奇女子必定有你一版!”

“啊?甚小报?”

林真疑惑,是她想的那个小报吗?可那头不是多是些民间传聞、奇闻轶事麽?间或夹杂些八卦信息,何时有甚传奇女子?

“哎呦,我的好妹子,我有时也是奇怪,写杂事趣闻的小报你不乐意看,怎专喜欢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林真心虚:不是,有没有可能?我压根儿不看书的?

说来惭愧,她前世好歹是个211毕业生,原身也是识字读书的。

可她来了后,偏是一本书也看不进去。

谁叫这时候的书如此难看!

是真正意义上的难看,大虞朝的印刷技术不赖,字体清晰,行文整齐,版面还有边框、鱼尾和页码。

可惜,它是竖版,与林真的阅读习惯大相径庭。

最重要的是,通篇,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来断句!偶有一个“〇”,断一整段,还有划“丨”表地名或人名,但这都是极少数的情况。

更多的时候,整篇,都是,字。

林真瞧着滿篇的字符,只覺着头晕。

曾经,在林掌櫃那头听了一耳朵的商戶农戶之分,林真不惜斥巨资买了一本最新版的《大虞律》。

书是死贵死贵的,可林真确实是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

不论下了多大的决心,永远只能翻开一页。

她在此时,不是文盲胜似文盲。

此时,听了黄绣娘的话,也只能干笑。

“喏,你瞧瞧。”黄绣娘取来今日的小报,指着一处道,“也不知甚时候开始的,这版专门记录传奇女子,一开始是历朝历代的名人,后头便是当代大家,且不论身份,将军、文人、女医、织女……甚都有。最近的这一版,写的是咱慈溪县的名人呢!是你家门儿,慈溪林家,那位有名的女公子,不,应当唤女当家。”

林真听了,只有一个念头:小报,还真是好用啊,人人都从此处下功夫。

从黄绣娘那头出来,倆人又拉着满车的东西家去。

车上有各家的回礼,也有自家采买的最后一批年货,像是从朱掌櫃那头买来的那坛新制的羊羔酒,就是今年的重头戏。

朱掌柜的分茶店生意好,现连腊月新制的羊羔酒都有了。

林真早早便托了朱掌柜留一坛,今儿整好取走。

羊羔酒不似其余佳酿,不喝陈,要喝新。

冬日新制的羊羔酒,色泽莹白、冷而不膻,入口绵甘醇香,冬日饮用还有祛寒养生之效,是大虞朝冬日里当之无愧的头号名酒。

……

倆人今日不止送年货还是头一回送货上门,又在黄绣娘那处耽搁些许,家来已是迟了。

可即便这样,林家也还是热闹,今年走动的人家多了好些。

幸而今年家里将屋子大修一番,又添置了好些桌椅物什,吴麽麽和苗娘子又将家里打理得多是整齐。

炭火、糕点和好茶样样不缺,便是突然有客走动也不会失了礼数。

林真笑得累,可瞧着家里人都一副高兴模样,她也不好扫兴。

特别是她屠户爹,好客得很。

晚间,林真搂着汤婆子裹成一团,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年假。

后日三十要祭祖,早起;初一要拜年,早起;初二她姑要回来,还是早起。

初三,可睡懒覺,好!

初四,要送货,烦!

啊!她的假期,她都多久没睡过懒觉了!

“三十祭祖,能不去麽?”

林真翌日,瞧见她爹就是这一句。

“嗬!可不敢乱说,真姐儿,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呢!为这,族长险些与族老吵……”

“吵起来了?”林真凑近。

“没,没有!”林屠户有些心虚,摆摆手,又虎着脸道。

“三十那日,可得精神些!唉,临近年关,寻不着梳头娘子,不然,爹一准儿给你请个梳头娘子来!”

林真撇嘴,没拆穿他爹,那些个族老能说甚,她不用想都曉得,几千年来都是那一套。

说甚女人进不得祠堂,那祭祖的东西是谁操持的?你供奉的排位上,妻那一行,要不先划去?

真真自相矛盾,无理又荒谬。

没意思得紧,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真姐儿,可晓得了?”林屠户很紧张。

“晓得了,晓得了,我穿黄绣娘送的那件,大红的缎面灰鼠褙子总成了罢?”

三十一早,林真被贺景薅起来。

她还迷糊着,贺景已湿了帕子过来:“快些动身罢,爹一早便等着了。”

林真:真的不必这么早!

林真和她爹赶到祠堂的时候,不晚,可也不算早。

早早便来的族人免不了要多看几眼,好在目光里打量和畏惧居多,也没甚不长眼的人跳出来。

林真挂着笑与众人寒暄几句。

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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