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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澹之没有在冷铁般的榻上辗转过七千多个痛苦的寒夜,所以,他是守礼的君子,怀拥酒醉的帝王,头抵温软的肩颈,亦能克着恶念,不多碰一分一毫。
可我不同了。
这一回,我看清了。
什么次要,什么等待,什么无欲无求,那不是我了。我是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饕餮,你退让一分一毫,我便要千千万万。
攥着那只手,抚着那薄凉细软的皮肉,郁时清心中囚了多年的猛兽轰然便挣脱了锁链,咆哮而出。若非当时那柳绿的发带遮了他的眼,他一定是会吓到叶藏星的。
“人心当真是恶兽啊。”
郁时清骑着少年的宝马,缓缓前行,无声笑叹,微低的眉眼俊逸温润,好看至极。
路旁行人见了,皆不由感叹,好一个如玉君子。任谁也想不到,如此一位君子脑内晃着的,不是帝王醉红的唇,便是少年领口边那雪花似的皮肉。
行人窥不出究竟,可喜乐却不同。
他奉命来送郁时清。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深受他家殿下青睐的郁解元打交道。喜乐也骑马,落后半个身位,一直在借角度,偷瞥这位郁解元,越瞥越觉得,这实是一头衣冠楚楚的禽兽。
若不是禽兽,怎么会将他家殿下压在银杏树下轻薄!
亏他从前还以为这位郁解元是什么好人,现下,不看不知道,一看,那些夸赞,纯粹是他家殿下被迷晕了脑袋,说出来的溢美之词!
这一副骑马偷笑的样子,真活像私会后的浪荡书生。
喜乐越看越来气,面上虽能压住,但走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开了腔:“郁先生。”
郁时清一顿,转头:“喜公公。”
喜乐状似闲聊般露出笑脸:“听闻郁先生今年刚十七岁,还未及冠?”
“是,”郁时清扫过喜乐的眉眼,“不过生辰将近,马上也要十八了。一岁一岁,过得极快。”
喜乐道:“那这个年岁,可有议亲?”
前世权势煊赫,官至司礼监掌印的喜公公,眼下这个年纪,却也不过是藏不住什么事的小少年而已,说话试探,如此直白。
郁时清心下一笑,亦是慨叹。
喜乐是叶藏星的伴伴,是最忠心的左右手,也是最可亲的发小。
叶藏星遇刺时,他为护驾,也瞎了一只眼,残了一条腿,后来回了宫中,辅佐幼帝,身体也一直不好,不到四十就没了,死在自己前头。
死前,郁时清去看望他。
那时喜乐大抵是浑噩了,抓着郁时清的袍袖,咿咿呀呀地念叨,说陛下之情,全系他身,可他简直是块朽木,半点都不开窍,让陛下错付。然后便是骂他,指着郁首辅的鼻子骂。
郁时清就这么在一片骂声里,送走了这最后一位宫里的故人。
此后,记得叶藏星鲜活笑脸的人,便又少了一个。
“郁先生怎么不答?”喜乐见郁时清没有立时说话,当即跟抓住了这薄情书生的把柄一样,瞪圆了眼睛,“莫非还真议了亲,甚至成了亲?”
这一副娘家人抓奸的表情……
郁时清无奈,摇头道:“自然没有。喜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到淝水县去打听。长至今日,我一无亲事在身,二无恋人在心,孑然一身,空空如也,是人人皆知的。”
“真的?”喜乐确认。
“自然,”郁时清道,“先前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守孝,哪有心思?”
喜乐干咳一声,面色微缓,又假作不经意地问:“那郁先生对大齐男风盛行,娶妻养妾又豢养娈童之举,如何看呀?”
“不喜,亦与我无干。”郁时清道。
说罢,不等喜乐再问,便直接道,“驿站在前,喜公公不必多送,也不必多问了。”
他看向喜乐,目光平静,“我可以告诉喜公公,我对六殿下,是他欲我生,我便生,他欲我死,我便死,他欲我生不如死,我亦甘之如饴。郁某天地一浮萍,只在一水中。”
喜乐怔住,不等回神,便见郁时清拱了拱手,一夹马腹,小跑远了。
翌日午后。
郁时清踏上石阶,准时敲开了雍王别院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差不多忙完了,明天早来!
第170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4.
“什么?小郡主和小世子都病了?”
郁时清一进别院,便听到了一个堪称意外的消息。
“对,”雍王身边的大太监愁眉不展,“就在昨夜,忽然就身子不适,发起热了。随行的太医都看了,说应是天气忽凉,不慎染了风寒。可怜两位小主子,受此苦难,上苍保佑,可千万要平平顺顺地好起来……”
郁时清眉心微皱,隐约觉得此事不对。
虽说重生之后,许多轨迹已不能以前世而论,可叶知夏与叶含章一夜之间,同时风寒染病,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淮安地处江南,此间冬日,便是大雪节气,也无须披貂着裘。昨夜虽有风,可也绝称不上有多寒凉。
“太医都瞧过了,那那位请来给王爷医治头疾的神医呢?”郁时清问。
别院内有事,还与病症有关,郁时清第一时间便怀疑上了这个疑似妖后乱党的治头疾神医。
只是,便是妖后乱党,当前目的也应是与雍王合作或离间才对,怎么会突然对小郡主小世子下手?除非……
“未曾瞧过,”大太监回答,“王爷这两日出去了,便也将荣大夫带了去。现下他也不在别院。”
郁时清一顿,沉默片刻,道:“既然小郡主与小世子病了,无法起身,那今日的课便算了,留待日后吧。不过,我也忧心两位学生的身子,今日既来了,不知可否去探望一番?”
“这……”大太监面露犹豫。
郁时清拱手:“还劳公公问一问王妃。”
大太监看了看郁时清,想到府上主子们对其的态度,略一颔首,转身去了。
两刻钟后。
郁时清被引着,踏入了院中。
“郁先生,怠慢了。”雍王妃迎来,面色苍白,眼珠满是血丝,身上裹着浓浓药味,似是一夜未睡。
“不敢,王妃辛苦。”郁时清行礼。
两人寒暄两句,雍王妃便着人带郁时清去看望两个小主子,自己则避嫌,离了院子。
叶知夏与叶含章的院落紧挨,郁时清由大太监引着,先去看了叶知夏。
这位乳名阿福的小郡主缩成一团,躺在锦被里,面目赤肿,唇色惨白,陷于昏睡之中,对郁时清的到来完全不知。
郁时清轻轻唤了她两声,见她未醒,便不再出声了,只环顾室内,瞧了两眼。
到见得叶知夏,这位小世子却是醒着的,只是脸色看起来比阿福还要差些,满是枯槁。
郁时清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