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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将这婚事推迟……
然而,不等他将衣裳换下,胸口的撕裂剧痛再度传来。灵脉内如针扎贯穿,一瞬间便将他击倒,不得不跪伏在地。
宗苍听见异响,立刻拖着残废的双腿上前。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顿时焦急万分:“你的灵脉受损严重,灵气在体内异常窜动倒流,此刻已经深入骨血。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
从拿回宗月力量的时候,便已有此征兆。从前他一直以修为硬抗,可这些日子以来,这种异常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宗苍回忆起彼日在誓月宗时,他也有过如此不支的情况。只是那时候也没有想到,居然恶化得这样快。
“噗”得一声,明幼镜口中喷出鲜血,溅在宗苍的手背上。
他连忙将明幼镜抱起,只恨此刻修为尽失,无法助他调息灵脉,更无法知晓这异动的根源。只能抱紧他颤抖的身体,尝试带他调息,“镜镜,别慌。先坐下来,把气息调整过来。”
口中叫他别慌,可自己的手却在颤抖着。指缝中渗出湿热的血,鼻翼间弥漫着血腥气息,一如当日镜镜在自己怀中流掉那个孩子的时候。
宗苍立世数百年,从来不曾在意过死亡为何物。直到失去那个孩子,他才在一个死寂的深夜中想到:死亡原是一个无人应答的黑夜。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不能再让镜镜也经历一次。
明幼镜站不起来,他紧紧攥着宗苍的手,呼吸像是紧绷的弦。
窗外一声雷鸣,抬头望去,视野内尽是翻涌的阴云。
听见驿馆外的街巷处传来一声尖叫,宗苍推开窗,密密麻麻的、像是夜间耳边爬过虫豸一样,让人百爪挠心的脚步声,就这样撞入耳中。
他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佛月豢养的鬼尸。
明幼镜艰难地直起身来,向楼下望去。
涌入的鬼尸仿若蚁群,倾巢而出,席卷禹州城大地。在下界之人口中,这些东西被称为“尸疫”,是天降异象的祸乱。
宗苍靠在窗边,听这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未免太过异常:这群鬼尸怎能如此轻易地便潜入城内?驻扎情人关外的三宗修士难道都是饭桶不成?
宗苍揽住明幼镜的肩膀,“别怕,镜镜。你知道这些鬼尸从何而来吗?”
明幼镜不语,好像凝固在那里。他凝视街头片刻,咬紧唇瓣,骤然转过身去,取下墙头悬挂的孤芳剑。
“你的灵脉尚未恢复,现在要去哪儿?”
“我是誓月宗主,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鬼尸为祸四方?”
他重重咳了几声,只听宗苍极重地在背后喊一句:“不行,镜镜!不能去!”
明幼镜脚步一顿,却似没有听见似的,踉跄着推门而出。
宗苍紧随其后,可终究碍于这双眼睛看不见,不多时,明幼镜的脚步声已经淹没在茫茫声浪间。
街头大雨倾盆,他抓起一把伞,便冲入雨幕之中。
雨打伞缘,落珠声声。听得纷乱马蹄与人声滔滔,城中官府开门出卫,试图斩杀鬼尸。可那鬼尸却与以往不同,只是痴痴行进,不反抗,也不作出甚么举动。
宗苍只忧心明幼镜的身体,想来此刻天为破晓,还不知他一个人该怎么在禹州城内寻着方向——
“宗主?天乩宗主!”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几人一拥而上,佩剑铮铮顿挫,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宗苍听了出来:“谢阑?”
谢阑同十余位摩天宗弟子,此刻就站在宗苍面前,简单说明来意。
原是那镇界再度松动,这群鬼尸便挣脱束缚而出。只是佛月已殁,虽说无人能够像他那般操使鬼尸,可这轰轰烈烈的尸群,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三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此频繁的变故阵仗,让无数经验丰富的修士也自乱阵脚。谢阑与这十几位师兄弟不愿作壁上观,便主动请缨,到下界来镇压尸群。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
谢阑奉上一件东西。宗苍听见了长刀出鞘的金石之声,呼吸一滞:“无极……?”
失而复得的无极刀,此刻又再度送回他手中。
宗苍抚摸无极刀柄,声音凝涩:“你们应该知道,即便将无极归还于我,我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是。您仙法尽失,又被镇钉封印数月,灵脉不可复生……但无极终究是您的东西,也只有您才配使用。”
谢阑望向他身上那件黑氅。有的人即便是零落成泥,就穿这一件黑衣,也自生横扫千军的架势。
“虽说您在獬豸柱下蒙受审判,但……宗门中人,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您往日待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
宗苍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一眼便看出这辈后玄机:谢阑等人此刻得以下山找来,无非是那群保守派又怕了!鬼尸不在,他们自可高枕无忧;可是危境之下,仍需惦记着他这把镇山的刀。
可笑他当年从魔海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自立门户,不屑于那群修士恪守的条条框框,只要他们留在自己门下,以免横生事端。
纵观数百年来,他以威胁、以手段震慑二十八门,将这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惟愿三宗安稳。
直到如今,却成为一柄柄洞穿他的冷剑。
此时此刻,宗苍心中却极其平静。他收好无极,问:“其他弟子尚在何处?”
“都在赶赴禹州城。”谢阑沉声,“宗主,鉴心宗主……此刻身在何处?”
眼下若说谁还有能力与鬼尸一战,那便是明幼镜了。
但宗苍很清楚:镜镜现在的身体,是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根千斤重担的!
天际传来渺远的号角铃声。谢阑凌空眺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手中握剑险些坠落在地。
“糟了,若其兀!他怎么会在此处?”
……情人关前,孤芳剑深插入雪,无数鬼尸阵列排开,将那雪前抚膺支撑的白衣青年包围。
明幼镜面色苍白如纸,脖颈上一道咒锁,束缚住召剑的动作。若其兀站在他身后,掌中骨剑横至他的颈侧。
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御剑而来,停在关口处,看见那柄倒插的孤芳剑,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明幼镜竟然被若其兀擒住了!
满身暗红血雾的若其兀将骨剑逼近半寸,划破明幼镜的肌肤。鲜血顺势淌落,染红衣襟领口。
甘武第一个冲出人群,双目猩红嘶吼:“你给我放开他!”
可若其兀等待之人并不是他。他的目光穿越人潮,最后,落在了大队修士的末尾之处。
众人随之回头,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那位眼盲而残废的宗主,手持无极刀,被谢阑等人簇拥而上。
凛风猎猎,吹开他那蒙尘的黑裳。他的步伐迟滞缓慢,却异乎寻常地坚定。布满风尘的面容冷峻如磐岩,刀锋曳地而过,金石铮铮齐鸣。
若其兀嘴角勾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