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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我给你银子,你给我生个儿子……”

明幼镜怔在原地,被他这番荒唐的说辞搞得不知所措。

明钦却抖着手凑了上来,袖子一抖,掉出稀稀拉拉几块铜板,落在明幼镜脚边。

“给你……都给你……”

他贪婪地舔舐了一下干涩的唇,颤着枯枝一样的指尖,便要往明幼镜的小腹探去。

“砰!”

身着黑衣的男人赫然出现,伸手钳住了明钦的领口。就这么曲臂一提,一个大男人便似小鸡仔一样离地而起,被他轻轻抛出十丈远,陡然掀起闷声巨响,扔在了尘土飞扬的院落中。

阿塞也跟着跑过来,此刻惊魂未定,想到方才宗老爷面具之下冰冷的暗金瞳孔,一时全身寒战不已。须知宗苍平日里虽说不怒自威,实际上却出奇的纵容,几乎从未见他动气,更遑论动手。

这样一个气度森严而举止端重的官老爷,居然也会动武……

宗苍望着明幼镜,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怎么都不知道反抗一下?”

又看向明钦,“这腌臜玩意儿。早知如此,便该让他死在那夜的狐精幻境。”

……

约一炷香前,明隐庵偏殿。

妙姑捧着一桶红头竹签,递给宗苍道:“老爷,要不要抽一枚吉签?”

宗苍正遥遥望着明幼镜跪在狐仙像前的身影,闻言道:“我不信这个,多谢。”

见少女目光殷切,又叹一口气,从中摇了一根签子出来。

妙姑拿在手中细细瞧着,却不说话了。

那签上写的是:“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①”

既非吉言,也非谶语,仿佛喟叹询问,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将竹签收好,说等下再交给师姐解签。

宗苍也没有拦着,他目光沉沉,穿过纷纭的香客与袅袅的供烟,落在明幼镜身上。他在狐仙面前叩拜完毕,看起来虚弱疲惫,大概已经被体内的阴气折磨得倦怠不堪。

尤其那一身裙装禁锢了动作,只能像千金小姐一样规矩板正,一身天真气息都被收敛下来,活似谁家深宅大院里锁惯了的小小铜雀。此时坐在香火沸盛的佛堂庙宇间撑肘拨着香灰,长长发丝顺着脖颈滑落,公主也没有他娇贵。

不知是谁从他身前经过,明幼镜捏着膝头绸缎,将裙摆提起了一些。两条笔直的小腿微微交叠,裙子顺势被夹进腿缝中,露出雪白的、纤细的脚踝。

宗苍心中一瞬间闪过念头:老子一只手便能把这对脚踝牢牢按在榻上,叫他逃也逃不脱。

他意识到这念头不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暗暗观察起四周情状。

庙中暂未觉察到魔修的气息,好似这满院的妖邪气息都被镇在什么东西底下,无法显露分毫。

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不多时,妙姑走了过来,见宗苍神色有些复杂,不知该怎么将解签交过去。好在宗苍看见了她,伸手道:“已经解签了?辛苦你。”

妙姑把解签的纸条放到他的手心,宗苍没有看,因为只这稍稍分神的功夫,明幼镜便不见了。

他不由得觉得头疼:那孩子真不叫人省心。

再头疼也得去找他,不能叫他自己行走在明隐庵中。好在先前送给他的戒指有追踪之效,没费什么功夫,便在后方禅房处探到了他的气息。

结果便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任由明钦羞辱,乃至对他动手。

宗苍很清楚,修士不得对下界凡人动武,这是三宗共识的底线。

只可惜,天乩宗主从来不是个有底线的人。

宗苍望向明幼镜:“还愣着作甚,不杀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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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①出自《庄子·外篇·至乐》,意为: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又依据什么?回避什么又安心什么?靠近什么又舍弃什么?

苍:尸体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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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弁而钗(3)

要杀么?

明幼镜望着地上枯槁的男人, 说实话,他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没在意过这个哥哥,自然也无所谓对方说什么。

只觉得明钦这辈子一直活在旁人的眼光之中, 十分可悲。

体面、尊严、荣耀……不过就是挂在额前的胡萝卜, 叫他一辈子为之辛苦拉磨罢了。

明幼镜不会想杀死一头自己把自己逼上绝境的驴。

于是摇摇头:“不要。”

“为何?”

少年轻轻地在宗苍耳边道:“我怕你滥杀无辜, 被钉在獬豸柱上呀!”

院中走上几个老尼,明幼镜连忙噤声。身着灰蓝直裰的老尼对他二人拜了一拜, 她们布满褶皱的脸上好像被漆蜡封点,干涩枯裂, 轻轻牵动一下嘴角, 便引得大片颜色斑驳脱落。

她们拉过面如死灰的明钦与那位瑟瑟发抖的尼姑,一言不发地把他二人带回了禅房深处。

好似这一桩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明幼镜一言不发, 指缝里却微微渗出薄汗, 日头之下, 脊背却涌上一阵寒意。

……几个老尼拖走那名尼姑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尼姑小腹凸起, 仿佛是有孕了。

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单纯的不适。宗苍注意到他面色有异,问道:“还能行吗?不行的话我们回府,改日再来。”

明幼镜攥着衣角,低垂羽睫, 闷闷道:“能行。”

……

奉香过后, 宗苍与明幼镜被安排到了明隐庵为香客准备的禅房之中, 妙姑称今夜便会有福喜仙姑的侍者前来, 验过二人诚心之后, 便会安排送子事宜。

只是奇怪的是, 宗苍和明幼镜不能住在同处, 而是被分到了两间屋子。好在阿塞表示自己会守候着明幼镜,不会让他出什么意外的。

宗苍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放心:“那我就把镜镜就交给你了。”

阿塞拍着胸脯打好包票,明幼镜却心想,这小子混得很,见面第一天就对他又亲又咬,宗苍放得下心来,他可放不下心。

于是将阿塞关在了门外,也不顾对方如何委屈发誓,淡淡道:“我怕我身上的香味儿熏着你。”

阿塞忙说不熏不熏,他喜欢还来不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明幼镜的圈套,再怎么扒拉门,小美人儿也像听不见一样,不再搭理他半个字。

明幼镜难得清静,倚在床头懒懒地打呵欠:“你看他像不像被关外面的狗?”

胖貂从榻下窜出,听着阿塞挠门的动静儿,倒真有点像小狗。近距离望向宿主,他围着狐裘靠在瓷枕上,裙子紧贴腰身,浑圆鼓起的小腹愈发惹眼。

胖貂总觉得他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刚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宿主浑身上下都是张扬勃发的生机反骨,而现在却变得温柔乖巧,像一朵含苞带水的小白花。

娇气,柔软,满身水雾,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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