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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随后看见了桌上的匣子:“这也是你备的?”

钟怀琛很轻快地“嗯”了一声:“我提前许久就去置办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匣子里是块歙砚,石质莹润,一看便不可多得,兼之器型独特,雕工精美,澹台信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轻声道:“这也太贵重了,我平日用不上这么好的。”

“你那块砚石料不好,上回给你研墨磨得我手腕都酸了。”钟怀琛让钟光把匣子放回屋里,“你凡事都是亲力亲为,用点好的东西,也为你省时省力了。”

澹台信知道他们之间再推辞就不合适了,应了一声:“那多谢你。”

“就这么谢?”钟怀琛手撑到澹台信的腿上,俯身凑近了他,“亲一个。”

不出意外他被挥开了,澹台信执筷笑骂道:“吃饭吧,下午还要去检查粮仓,我不仔细盯着,你们在外面更加吃紧。”

钟怀琛只觉得相见匆匆,特意跑回来庆这么一次,也就只有一顿饭的时间相聚,下午晚上又要连着赶路回兑阳。出发前还下起了小雨,赶路也不能耽搁。澹台信知道他这样奔波有多辛苦,亲自牵马送他,开门前他站定转身,为钟怀琛寄上斗笠,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抬头碰了碰钟怀琛的唇角:“我很感激你为做这些,要是雨下大了就别急着赶路......”

后半句话吞没在钟怀琛的索取与他的踟躇中。今天是个很高兴的日子,姑且算是他的辰,澹台信只是珍惜钟怀琛的心意,所以今天与其说是钟怀琛为他庆祝,不如说是他陪着钟怀琛玩闹一场。

钟怀琛应当很期待今日,这是他第一次给澹台信过辰,所以费心准备,不辞辛劳地回到他身边亲手献上,澹台信不想、也不能扫他的兴。直到他目送钟怀琛一行离开,“可是”之后的话澹台信还是说不出口。

可是如今烈火烹油一般的厮守,让他以后要如何自处?澹台信原本从来没有留心过辰这档子事,究竟是哪一天他都不关心,然而钟怀琛却执意给六月二十七这天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澹台信靠在门边,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年、或许以后的每一年到了六月二十七他都会无法避免地想起今天。钟怀琛满腔滚热的心意烫得他疼,而且那样的烫会像塔达圣地里流淌的铁水,在他的心间留下痕迹,一都无法褪去。

钟怀琛不知道有人在多愁善感,他冒着秋雨赶路,心里的燥热却久久没浇灭。他现在有些懊恼,昨晚上翻城墙也该回去和澹台信住一晚的,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能搂着澹台信到天亮。

下午雨越下越大,钟怀琛赶到最近的驿站,准备歇过这一场雨势再走。刚坐下喝了一盏热茶,就见一个传信兵打扮地骑手高呼“换马”,飞驰进驿站。

钟怀琛神色一凛,连忙叫人去迎住那骑手,传信兵没想到能在半途上遇到使君,赶紧下马前来回话:“密山镇传来军情,西二哨所的斥候发现有来犯敌军,目前只观察到小股流窜之敌,祝将军推测,是塔达人的探路骑兵。”

“来得好。”钟怀琛蓦地握紧了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和年初那场袭扰不同,今时今日,云泰军的情形已经大为好转,内三镇稳固,外三镇初成,他在外练兵小半年,已经有了与塔达人一决负的底气。

他和澹台信的分歧一直争执不下,因为澹台信扼着云泰两州赋税等一干内务,压着赵徵不敢造次的同时,也抓着钟怀琛的粮草命脉。钟怀琛是放心将这些事务交给澹台信的,即便是他亲自处理,也未必会比澹台信做得更好。

可是这样做的弊端近来也初步显现,澹台信一心赈济民,并不赞同钟怀琛出兵,两人为了规避争吵一直没有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可是军中的风向也愈发明显,钟怀琛新近提拔的将领都渴望一场扬名立万的仗,澹台信如果一直反对出兵,军中对他稍减的敌意就会立即反扑。

钟怀琛不想自己和澹台信的分歧爆发出来,现在塔达人自己出兵来犯,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圣人不会觉得云泰两州穷兵黩武,澹台信不会指责他不计民。钟怀琛示意骑手继续向沿途诸镇报信,脑中已经飞速盘算过御敌的诸多方略。

当夜子时,城门为传信兵开门,军报送入澹台信的住处,澹台信还没有睡着,披衣起来听骑手呈报的军情,觉得头疼愈盛:“使君知道了吗?”

“使君已经知晓,让属下给司马带信:请司马立即征发徭役,调集军粮,保证外镇的辎重补给。”传信兵低头答话,只敢用余光瞥着眼前的大人。 W?a?n?g?阯?f?a?布?页?i??????ω?ē?n?????????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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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就听说澹台司马亲自盯着各地收成,结果把自己累得病倒,使君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探病。现在看来军中的传言非虚,眼前的大人明明正值壮年,却难掩疲态与憔悴。

第177章 穷兵

澹台信掐着自己的眉间,良久之后才缓过了头疼的劲:“知道了,你一路辛劳,下去休息吧。”

传信兵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到院门时发现屋里的灯大亮,显然他的传信带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军情就是大鸣府里最火爆的消息,昨夜开了城门来了军情急报的事惊动了无数人,关左病了一个多月,今天也是一大早赶来了大营。

“塔达来犯,全体整军,等候使君命令。”澹台信言简意赅地扫过今日前来议事的诸将,关左和关晗已经有段日子没见了,现在也分列营帐中,父子之间的罅隙变得不值一提。

不止是关家父子,这大鸣府里的好些不想见澹台信不敢见澹台信的人,现在都敢一同来听军情了。其中尤为嚣张的是兵曹参军张凤,前段日子澹台信清查军匠军备桩桩件件都在他头上盘桓,今日听见澹台信点他准备军械盔甲,此公还慢悠悠地拿起了乔:“上个月才裁掉了一批军匠,现在军情如此紧急,卑职只怕人手不够。”

裁掉的人是澹台信清查出来的吃空饷的军户,留着他们也无益。清查的时候张凤一声不敢吭,怕澹台信追究这些凭空多出的军户是从何而来,现在仗着军情紧急,先前裁掉的人就成了拖延的借口,以报澹台信断他财路的仇。

澹台信早见多了这些手段,冷冷地扫过他:“你也知道军情紧急,误了工时按军规处置就是,还没动工就先叫上苦了,谁那么大架子,叫来我看看。”

张凤暂时吃瘪,不吭声地领了命下去,关左许久没有抄着手看过澹台信笑话了,今日一见顿觉神清气爽,赶紧跟着落井下石:“之前大鸣府府兵被调出去救灾,人吃马耗,军粮消耗比寻常高了三成,还借调了两个月的粮给灾民吃,现在借的还没还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弟兄们拉起来备战。”

“断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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