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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坐在粮车上,还是陷在泥里出不来,他四处环顾,想找人帮忙抬车,却发现周围当兵的都围在河边,不知道看什么热闹。
关晗的乾勇营前几天一直忙着转移百姓,在澹台信的威逼之下比当地府兵还要尽心尽力,澹台信体谅他们辛苦,让他们原地修整几天。关晗这几天心里不痛快,放他假他就万事不理,带着头无所事事。今天几头百姓家的猪顺着水冲了下来,府衙的人本来是不想搭理的,偏偏澹台信坐镇此处,盯着他们为民鞠躬尽瘁,衙役们没有办法,沿着河道追着猪跑,想尽办法捞那几头畜牲上岸。
关晗也不管会不会被人记恨,就带着兵在河道上抄着手看热闹,时不时还出谋划策,或给衙役们叫一声好,他的兵有样学样,全扒在河道上嘻哈起哄,比看戏还来劲。
是以杨诚初入泰州,得见的就是这副德性,刚刚对云泰军有所改观的杨大人顿时又怒火中烧,让粮车暂时等在原地,自己直冲入内找澹台信了。
澹台信感觉自己刚合上眼没多久,闻讯赶紧起身迎接杨大人,最近他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断不能再得罪握着一等金令的杨大人。
也不知道澹台信是怎么暂劝住了杨诚的火,关晗还没闹清楚发了什么,就见澹台信亲自来了河边,毫不客气地将他和他的兵一块儿撵下水捞猪去了。
等他一身泥水地牵了猪回来,还得把战利品物归原主,一时间对澹台信的不满更上一层。
“那个杨诚带了多少粮来?”关晗隐约记得澹台信有些洁癖,故意忍着没洗澡来恶心澹台信,果然澹台信皱着眉看着他:“多事之秋,不知整顿军容,还让京城来的人瞧见,打你军棍都不为过——滚出去!”
关晗瞬间就怂了,灰溜溜地滚了,澹台信看着他留的一地泥渍就糟心,索性起身出去转了转。
外面雨虽停了,可随处可见的流民都是笼罩在每个人头上的阴云。
廖芳头上拿根破毛笔扎着头发,手上桌上密密麻麻排布着账册,澹台信走近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等翻过了一页廖芳才抬起了头,认出了他,要起身行礼:“大人……”
“你继续。”澹台信看账很快,只粗略一扫就知道记账明晰与否,“做得好,回去以后必定赏你。”
廖芳露了个不大自然的笑,不知道该和澹台信说点什么,又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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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芳是蓝成锦的好友,但两人的形貌性情无不迥异。蓝成锦是通晓了世故的书,初看他圆融处事的样子,然而他心底终存了读书人的一分傲骨,总还有教书先的架子。而廖芳像个又愚又硬的老农,皮肤晒得黝黑,麻衣短衫,平日里为人木讷,与乡民无异。然而他又总会在不合宜处闹出点石破天惊的动静,从前揭露县衙的老爷们,现在又顶撞大儒楚明瞻。
澹台信粗略扫过账册,放下之后不置一词地离开,回头又调了府衙的师爷过来协助,蓝成锦闻讯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澹台信还是没能完全信任廖芳,府衙的人既可以是监视也可能是制衡,但在这般吃紧的赈灾中,澹台信也丝毫不放松权衡的手腕,让蓝成锦心中不免沉了沉。
澹台信固然对他们委以重任,可他以及钟怀琛,与蓝成锦所渴求的明主仍有差距。廖芳倒没有纠结太多,继续扑在案前的账册上。
杨诚在泰州四下巡视,澹台信没有让人阻拦,不过杨诚才刚刚下去转了不到半日,刑部主事和大理寺少卿拉着大鸣府的赵徵,也急匆匆地赶着几辆不顶用的粮车赶到了泰州。
澹台信已经彻底放弃了小憩一会儿,端坐在临时扎起的棚子下,等着几个大人进来。
赵徵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大鸣府里效力,两州局势如此,他没有道理陪同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到处乱跑的。澹台信起身行礼的时候目光落在赵徵身上,赵徵不知怎么感到一凛。
刑部的主事叫姜钰,大理寺新提拔的少卿名唤方营。两人分侍二主,现在却一道跑来找自己的麻烦,陪同前来的赵徵应是居功至伟。澹台信冷眼看着,心里明白得很。钟怀琛顾着内外镇的防御,分身乏术,赵徵这个不安分的东西立时就按捺不住了。
也许是宋青叫破了流民处置的猫腻,赵徵知道事后必然被钟、澹二人清算;也许赵徵一开始就是埋在大鸣府的钉子,等得就是如今这样重创钟怀琛的时机,
姜钰和方营果然是来问罪的,他们的消息倒算灵通,周县全县被淹,大水冲垮几千房舍,死伤失踪百姓不计其数,澹台信已经做好他们发难的准备,却不想他们的角度如此刁钻。方营率先发难,单刀直入:“我们来前已经找河道衙门的宋青大人了解了情况,他已经向我们言明火药缺损无法泄洪,所以才导致了周县发了这么大的灾!”
“方少卿慎言。”澹台信整了自己的衣袍重新坐下,“火药确实短缺,可云泰军中所有的库存,这么大的雨从大鸣府一路运来,损耗也不过千分之一,这已属不易,如何就成了周县之灾的缘由了?”
方营被他堵了一句,冷冷哼了一声,姜钰适时补上:“大鸣府去年才办过追查倒卖火药的案子,甚至派出了军队剿匪,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到头来两州火药还是那么短缺?”
澹台信已经不再维持唇边的浅笑:“那么姜大人的意思是?”
“听说今年春节,有人轰轰烈烈放了好一场烟火,整个城里的百姓都仰头看,”方营说话的腔调令澹台信厌,觉得贺润那把嗓子捏起来说话,都不如他此时弯弯绕绕,“不知澹台司马是否知道,是谁人有那么大排场?”
澹台信冷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是谁有那么排场,使君派人追查火药去处,查抄了不少私炮坊,临近年节,被倒卖的火药已经被制成了烟花爆竹,装了好些箱子。钟使君以侯府的名义出钱买走了这批赃物,银子算进了府衙的公账里,也算略补府衙开支——这件事,赵大人就没说与二位大人听吗?”
赵徵被他的斩钉截铁吓了一跳,有一瞬甚至怀疑是不是真如澹台信所说,有这么一笔账,片刻后才恢复冷静。他虽怀疑澹台信是在诈他,却也害怕澹台信这般笃定是真有后手,届时所有罪责都落在他的身上,于是赵徵开口时比两位京官更加和缓:“……这件事应是手下处置,年底事多,卑职一时不察,没能及时发现——火药是朝廷严格管制之物,所缴获的烟花爆竹也是赃物,应当上报朝廷处置,怎么能够私自买卖?”
澹台信冷眼看着他:“赵大人好口舌,当时大鸣府衙拿着那堆烟花头疼,又向使君诉苦年关难过,使君体恤办事的人,自掏腰包买下了那批烟花,赵大人现在却一句‘不察’就要摘干净自己,往使君身上泼脏水?”
赵徵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