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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顺着再追问什么,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钟怀琛给澹台信换完药,自己出了一身薄汗,澹台信的手脚却还是凉的。钟怀琛攥了一把他的左手,澹台信才恍然回神:“什么?”
“过几天我去一趟蒙山。”钟怀琛收拾药瓶和纱布,擦过手后站起身,“家里的事你劳神盯着,我带着鸽子走,有什么棘手的事给我传消息就是。”
澹台信答应了一声,也没有反驳“家里”这个说法。钟怀琛在他轮椅前蹲下,放柔了声音:“白天叫钟光多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心情不好不要自己闷着,也可以传信来告诉我。”
钟怀琛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他有一段时间没在澹台信这里留宿了,澹台信还是从钟光那里知道他已经走了。
澹台信并没有觉得自己心情低落,两州军务的文书都从他手上过,钟怀琛的几个幕僚现在都听他的差遣。这些先最开始对他的态度都是爱搭不理,这些人从前都是跟在周席烨身后的,而众所周知,周席烨是被澹台信与御史逼迫致死的。
不过周先已经死透了,连带着马家也一起被抄了个干净,这些先很难为周先守节下去,如今共事了一段时日,目睹了钟怀琛对澹台信的信任有增无减,这些先又改了面貌,对澹台信毕恭毕敬起来。
澹台信不介意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值得留意的是这些先无论是才华还是谋略都平平,周席烨后继无人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青黄不接是两州真的缺少有学之士,还是周席烨在时有意为之。
澹台信不愿评价已故之人的人品,周席烨对钟家总归是功大于过的。议事之后钟光就推他出去晒太阳,他在阳光下走了一会儿神,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给范镇回信,润云台讲学时学子云集,范镇定能分辨出有才之人,届时再以钟怀琛的名义下帖子去邀请。
澹台信回头叫钟光代笔回信,却看到钟光面色忐忑地领着钟环向他走来。
钟环毕竟给澹台信下过毒,低着头不敢看他,一板一眼地传了口信,说的是太夫人想见他,但澹台信知道降尊纡贵面见他的另有其人。
钟怀琛毕竟不在大鸣府,钟光的担忧溢于言表,澹台信一切如常,叮嘱他记得把信发出去,摇着轮椅示意钟环在前面带路。
楚明瞻在城里的一间僻静的茶室等着他,澹台信的随从都被挡在了屋外,由钟环将他推了进去,屋内站着三四个楚明瞻的护卫,腰间都佩着刀。比起在军营牢房里钟怀琛做的那场幼稚的戏,这次才是楚先真正的审问。
澹台信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楚明瞻,似乎并不意外有次一遭:“静庵先,侯爷前脚才走,您未免有些迫不及待了。”
楚明瞻岿然不动,丝毫不见怒意,反而问道:“京城送来的信,你是打算视而不见到底了?”
澹台信扬眉,须臾间便明白了楚明瞻的意思。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片刻后,他才玩味地看着楚明瞻:“终于不藏着掖着了?诸公一向藏头藏尾,一时间那么坦诚,我都有些不习惯——京城的信来得太晚,钟怀琛已经把事情做成这样了,我还能如何呢?”
“你少跟我巧舌如簧。”楚明瞻冷眼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败就败在太聪明,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会你被耍得团团转。”
“我自以为愚钝得很,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诸位大人为什么要指使着我投向长公主,又要我回到云泰?”澹台信讥讽地笑了一声,“按理说钟怀琛本就恨透了我,我又是为了掣肘他而来,诸公这样安排或许别有深意,可我也看得出并没有把我的命看在眼里。”
按理说确实如澹台信说得这般,楚明瞻面色有些难看,倒不是被澹台信揭穿了,而是钟怀琛那小兔崽子,他那倒了霉的亲外甥,就那么不按常理出牌。
原本澹台信是颗无依无凭的废子,没有任何讲条件的余地,即便是折在了云泰也不要紧,还能摇动钟家与平真长公主之间的平衡。可偏偏钟怀琛吃错了药,愣让澹台信在死局里把自己走活了,如今有恃无恐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第132章 军匠
澹台信这般会审时度势的人,察言观色就能看清彼此的底牌。见楚明瞻语塞他心里立刻有了数,他看了一眼两侧立着的护卫:“静庵先也该明白,刺杀讲究行事隐秘一击即中,既然已经失了一次手了,现在也不必摆个架子来吓唬人,刀都收起来吧。”
楚明瞻怒极反笑:“都知道你胡乱攀咬的本事厉害,怎么,这次要攀咬到我身上?”
澹台信平静地看着他:“我也只是无端揣测罢了,呈不出什么证据,定不了静庵先的罪。”
楚明瞻哼了一声,忽而话锋一转:“你也是自小熟读圣贤书,听你澹台家的父亲说,你从前念书用功,兄弟之间学业最好。我想你也应该明道义知廉耻,而今却为达目的,将背信弃义曲意逢迎的事情做了个遍。你堂堂七尺男儿,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讨好上官,纵使现在得了封官又如何?你爬得越高,越是遗臭万年。”
澹台信冷眼看着他,开始好奇楚家为什么会选了楚明瞻来大鸣府搅局。
这位静庵先投在宰相门第,只需循规蹈矩地读书便能顺理成章地步入仕途,只要中规中矩地著书立论就能被尊为大儒。人要是顺风顺水地活到中年,就容易变得自视甚高固执己见,澹台信从楚明瞻身上看出了一点熟悉的影子,像他那同样继承祖荫,执掌云泰二十年的义父。
他在钟祁麾下的最后几年早就不复亲近,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亲近过。钟祁只是视他为一个得力的下属,只是澹台信曾抱有过太高的期待。所以钟祁并不怎么将澹台信种种变革的建议放在心上,甚至于他从来不认为澹台信有资格进谏。澹台信只该是一把听话的刀,恪守尊卑有别,不僭越之心。这样的情况随着钟祁年龄的增长愈发严重,澹台信在失望透顶的时候也彻底看穿,凭他安分守己的效力,改变不了钟祁与云泰两州分毫。
楚明瞻自诩矜贵,怎么会明白战士冲锋的时候早就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那样居高临下的指责不值得澹台信皱一下眉,相反,他带着一点笑反问:“我自幼微末不值一提,没有名家大儒为我启蒙,又半途而废从了军,没学会礼义廉耻也是正常。”澹台信抬起眼看着楚明瞻,语气里不免染上些刻薄,“钟、楚两家可是对小侯爷关怀备至,静庵先应该也悉心教导过他吧?他为何又能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
楚明瞻仿佛被他踢到了痛处,吃瘪之后半天没找到可以为钟怀琛辩驳的话,澹台信喃喃像是自言自语:“我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啊。”
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