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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
“你是个病人......”钟怀琛用被子把他裹好,后半句他卡了壳,他想说就算你爱兵如子,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又有谁看见呢?但他只是升起这样的念头,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账”,俯身把澹台信抱得更紧,“你的苦心我都明白。”
澹台信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钟怀琛凑在他唇边都没听清:“什么,放心什么?”
澹台信又咳了几声,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昏睡了过去。
钟怀琛本也没太过担心,以为澹台信只是头一天的风寒没有痊愈。不料这一次的热始终没有地彻底退去,之后的近半个月里,澹台信几乎每夜都在反复起热,咳喘不止,大鸣府的大夫都快请遍了也没有办法。人身上的气在病态的煎熬里肉眼可见地流逝,最严重的时候澹台信已经下不了床了。
钟怀琛默许了他的人直接到小院去找他报信,他再不过问,甚至有时候正好撞见,钟怀琛宁可自己回避,也不舍得让病人再起床出去偷偷摸摸地议事。
澹台信叫人把屏风摆了出去,让人在外面给他回话,回话的人走了之后钟怀琛才推门进来,看见伏在床边散着头发的澹台信,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撑得力竭,钟怀琛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上前抱一抱他,替他顺顺气。
钟怀琛觉得自己也染了病,澹台信肉身上的病痛传到了他的心里,同样也在折磨着他。
可他什么也帮不了澹台信,他听着澹台信在屏风里问给他开药的大夫,语气平静得出奇:“还活得了多久?”
大夫支支吾吾不敢答,澹台信柔声引导:“先不必隐瞒,我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才能把一切安排妥当。”
钟怀琛再听不下去,绕过屏风冲到了澹台信的面前,大夫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告了个罪赶紧离开。然而钟怀琛没有像预料之中的发脾气,他坐在澹台信的床前,抬手替他捋了捋乱发:“大夫已经跟我说过,过了今年冬天,自然就会转好。”
澹台信还没说话,钟怀琛便先抢白:“你答应了我,明年春天为我对付陈家。”
第67章 撒野
“我记得。”澹台信靠了回去,有些事情因他而起,他必须替钟怀琛料理干净,否则他就算真的熬不过去,到死也闭不上眼睛。
钟怀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一定要好起来。”
澹台信咳嗽着说“自然”,可依旧没有打消钟怀琛的忧虑。晚上钟怀琛就做了噩梦,惊醒之后发觉身边竟然没有人。
他顿时紧张到心悸,好在他隔着屏风看见外间的灯光,叫他堪堪定下心神。钟怀琛披了衣服往外去,澹台信听见响动,立即将手上正写着的东西放在灯台上点了。
这一次钟怀琛没有犹豫,冲上前抢那张起火的纸片,澹台信竟然也撑起身子伸手阻拦,油灯在两人的争执中摔了下去,灯油溅到了钟怀琛的脚背上,澹台信却像被烫了似的一下住了手。钟怀琛恍若未觉,压灭半页残片上的火焰。
澹台信的字极漂亮,病里失了气韵,也依旧秀丽有致,如今这笔字分条析理地列着云泰各家明里暗里的情况。这本是澹台信用以交易的重要筹码,钟怀琛给足好处他才肯透露一星半点,现在却事无巨细地全写了下来。
澹台信不是急功近利的人,钟怀琛也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澹台信对他和盘托出的地步,这举动太不祥了,钟怀琛整颗心都被牵起来,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写这些……”钟怀琛梦境里将他吓出冷汗的事,在现实里由那人亲手预演,钟怀琛难以抑制声音发抖,澹台信叹了口气,转身叫钟旭端凉水进来。
钟怀琛拽着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澹台信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抽手后,显得更加无奈:“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钟怀琛被哽住,简直不知道拿他有什么办法,索性就坐实了小孩子脾气,选了最幼稚最愚蠢的方式,他挥开钟明捧过来的鞋,也拒绝给脚背上的烫伤冲洗上药,他站在原地外衣也不肯披,一言不发地盯着澹台信。
钟明和钟旭都着急地看着正主,澹台信扶着小几坐了回去,冷着声音:“由得他去。”
钟明拉了一下钟旭的袖子,给他使眼色,两人一起退出去,刚合上门,就听见里头砸了东西,稀里哗啦一阵混乱的响动。
这场景有些熟悉,他们都是自小跟着钟怀琛的,钟怀琛小些时候——就是钟家大案以前,钟怀琛的性子就如这般浑,犯起倔来没人治得住,大抵也是因为没人揍他,慢慢就养成了这霸王脾气,只能顺着哄不能逆着撸。
可是这些年钟怀琛已经把这习性改得差不多了,偏偏今夜发,又是对着澹台信……两个长随都觉得悬心,这位是个无风还起三分浪的主,他们只想得出他火上浇油,想不出他要怎么让今天的事收场。
后半夜,澹台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钟明胆战心惊地进去,却发现地上虽然一片狼藉,但最能折腾的那个已经偃旗息鼓了,现在正拿被子蒙着头和澹台信一起挤在外间的小榻上,脚上的烫伤已经被包好了。
澹台信裹着钟怀琛的外衣靠在窗下,:“要睡就回床上去睡,我咳嗽,吵得你睡不着。”
钟怀琛不吭声,只用力箍住他,又低头往他怀里拱,那样子既可笑,又有些许不合时宜的可怜。他身体力行地表示他现在还在幼稚地犯倔,澹台信也懒得和他费口舌,抬眼望向钟明,递了张笺给钟明:“明日去药铺抓这几味药,再派人去通知周先明日过来。他烫在脚上不宜下地,冬天鞋袜厚,伤口更难愈合。”
“你管我伤做什么,”钟怀琛的声音闷在他小腹,“又死不了,你连命都不在乎,还管这些小事?”
“你知不知道二十三年冬天,塔达圣地一战之后,”澹台信语速很慢,需要克制着呼吸,才能让自己的话不被咳嗽打断,“多少人死于烫伤溃烂?”
钟怀琛安静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澹台信的脊背摸了一把。
澹台信掩口忍着咳嗽,钟怀琛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当时很疼吧?”
澹台信别过脸去:“闹够了就去睡......”
钟明眼观鼻口观心地扫走了地上的碎瓷,听见钟怀琛以平时极其罕见的语气道:“我的心也疼,想到你背着我写那些留给我的东西——”
澹台信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烧东西是我一时糊涂,只是担心你看了之后按捺不住。你就算知道了这些事,现在也不是动他们的时机。”
“你真的连死都不怕吗?”钟怀琛很少有需要仰视别人的时候,可他尽力地忍着眼里的酸涩看向澹台信的时候,那